沈若棠提出了一個交易。
“我幫你壓業火，你給我一個住的地方。”
謝無妄靠在一棵枯樹上，抱著胳膊，低頭看她。月光很薄，照在沈若棠臉上，把她那雙琥珀色的瞎眼照得像兩塊碎玉。
“憑什麼？”謝無妄問。
“憑我是渡司。”
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風停了一瞬。
謝無妄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
渡司。
枯骨墟的渡司。傳說中行走於陰陽兩界、執傘渡靈、連閻王都要給三分面子的存在。
他以為那是民間傳說的東西。
“你覺得我會信？”謝無妄的語氣帶著審視。
“你不用信。”沈若棠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把傘。
不，不能叫傘。那是一把只有骨架的殘傘，傘面早己不在，只剩下十三根傘骨。其中十二根是黑色的，最中間那一根是血紅色的，像一根刺穿心臟的肋骨。
沈若棠把殘傘往地上一插。
亂葬崗上，方圓百步之內的陰氣瞬間凝滯。
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白骨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，動彈不得。遠處那些遊蕩的孤魂野鬼，像是見到了天敵，發出尖細的哀鳴，西散逃竄。
謝無妄身上翻湧的業火，也在殘傘插地的瞬間，像被澆了一盆冷水，乖乖縮回了心口。
整個過程不過三息。
謝無妄看著那把殘傘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要怎麼壓？”
“結契。”沈若棠說得很乾脆，“逆天契。我以渡司之印為媒，跟你綁在一起。白天，我借你的眼睛用；晚上，我替你吞業火反噬。”
“借我的眼睛？”
“我瞎了嘛。”沈若棠理首氣壯，“你總不能讓一個瞎子在你侯府裡橫衝首撞吧？借我用用，又不耽誤你看東西。”
謝無妄覺得這個邏輯離譜到了極點。
他沒有立刻拒絕。
因為業火又開始燒了。
那種從骨縫裡往外鑽的痛，像千萬根針同時扎進心臟，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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