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盒消失了。
客廳的燈仍舊亮著，茶几上只剩下一小塊方形的灰塵印。
沈歲寧坐在沙發邊，摸了摸虎口舊疤。
一立方米不大。
可足夠先藏命。
她沒有把所有藥都塞進去。
空間來得太輕，輕到像一個隨時會反悔的夢。沈歲寧不會把命全交給一個剛出現的東西。她挑了退燒藥、止痛藥、抗生素、止瀉藥各一部分放進去，剩下的仍按原計劃分散藏在家裡。最常用的幾盒放客廳急救包，容易被搜到的空盒子放抽屜，真正的整板藥壓進廚房吊櫃背板。
做完這些，她拿一顆蘋果試空間。
蘋果消失，再取出，表皮還是乾的，連剛才她指腹留下的一點水痕都沒變。她又放進去一隻熱水杯。五分鐘後拿出來，杯壁仍燙。
沈歲寧在表格裡記：
保溫，保鮮，狀態保持。
寫到這裡，她停筆。
她不能寫太滿。萬一這些檔案被人看見，“狀態保持”西個字已經足夠怪。於是她把那一格改成：樣品穩定。
第二批貨定在凌晨收。
小區快遞櫃在晚上十一點後人最少。沈歲寧穿了件寬大的黑色防曬衣，戴口罩和帽子，推著摺疊小車下樓。快遞櫃的燈亮得發白，地上有幾隻被踩扁的小飛蟲。一個外賣員蹲在旁邊抽菸，手機放著短影片，裡面有人大笑。
“這麼晚還拿快遞啊？”外賣員隨口問。
“公司急用。”
外賣員點點頭，沒再問。他鞋尖有一塊幹掉的泥，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很舊的戒指，抽菸時總會用拇指摸一下戒面。這樣的細節和沈歲寧無關，可她看見了，就記住了。末世後能活久的人，往往先記住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快遞櫃裡是門磁報警器、便攜攝像頭、電池和幾箱壓縮毛巾。包裝上沒有寫真實品類，全是商家換過的外箱。
她分三次搬。
第二次上樓時，電梯在八樓停住。一個老太太提著兩袋菜進來，菜葉上還滴著水。老太太認出她，笑眯眯說：“你就是1202的小沈吧？昨天你說車庫排水的事，挺好。我們老年人腿腳慢，真淹起來可麻煩。”
沈歲寧點頭：“只是順手提醒。”
“周主任說年輕人愛小題大做。”老太太撇撇嘴，“他家住高層，車也不停負一，當然不急。”
老太太說完，又低頭翻菜袋，像想起什麼大事：“哎呀，豆腐忘買了。老頭子牙不好，晚上又該念。”
她絮絮叨叨講起家裡老伴牙疼、孫子不肯吃青菜、樓下理髮店漲價。電梯上行不過幾十秒，她說了滿滿一串自己的日子。沈歲寧聽著，沒有打斷。
前世極寒後，很多人先丟掉的就是這些無關緊要的話。
他們只說冷，餓，要，給我。
電梯到十二樓，老太太先出去，又回頭看她的小車：“姑娘，一個人搬得動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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