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歲寧沒有當場答應。
她隔著門問：“說什麼？”
林桂芳眼圈一下紅了，像早就排練好：“一家人非要站樓道里說嗎？你爸這幾天睡不好，血壓都高了。歲寧，你就算跟我置氣，也不能不管你爸。”
沈建業終於抬頭。
他看向貓眼的位置，又很快移開：“回來吃頓飯。”
這句話聽不出請求，也聽不出命令。它像沈建業過去二十多年說過的很多話，含糊、沉悶，把真正的壓力留給別人猜。
沈歲寧的手指輕輕碰到虎口舊疤。
她可以拒絕。
可沈家那把紅色塑膠柄鑰匙從鞋櫃消失，又出現在老秦手裡，中間必然有一段路徑。林桂芳和沈佳佳說漏過話，沈建業也許不知道全部，卻一定知道其中一部分。想要把線往下扯，就不能永遠隔著門。
“明天中午。”沈歲寧說，“地點我定。”
林桂芳愣住：“家裡飯都準備……”
“地點我定。”
沈建業皺眉：“你媽做飯不容易。”
“那就不吃。”
樓道里靜了一下。
林桂芳趕緊拉住沈建業，勉強笑：“行，聽你的。你定，你定。”
沈歲寧選了一家商場裡的茶餐廳。
人多，監控多，出口多。她訂了靠牆的位置，提前半小時到，先看消防通道和攝像頭位置。服務員給她倒水時，杯沿有一點沒擦乾淨的水印。服務員是個年輕女孩，眼下貼著亮晶晶的妝，和同事小聲說下班後要去搶演唱會票。
這無關緊要。
沈歲寧卻把這句話記住了。正常日子的錨點越多，她越能分清自己不是還凍在樓道里。
沈家三人到得很準。
林桂芳穿了件深色裙子，臉上撲了粉，遮不住疲憊。沈佳佳跟在後面，手裡拿著一杯奶茶，吸管咬得扁扁的。沈建業走最後，夾克袖口有菸灰，鞋底沾著一點幹泥。
坐下後，林桂芳先點菜。
“你愛吃蝦餃。”她翻選單，“再點個燒鵝，佳佳也愛吃。你爸最近胃不好，點個粥。”
沈歲寧把手機放在桌面上，錄音開著，螢幕朝上。
林桂芳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又錄？”
“習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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