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周。
沈歲寧站在商場門口，聽見身後自動門開開合合。冷氣從門縫裡撲出來，又被熱風吞掉。廣場上的藍色鯊魚氣球越飛越低，最後撞到路燈杆，塑膠皮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沒有立刻回顧硯辭。
姓周的人太多。
可霖江市不大，能同時碰到小貸、物業、婚房、鑰匙和物資線的人，不會太多。
沈歲寧回到家，先把借款合同掃描存檔。三份紙質合同分別放進不同位置：一份保險箱，一份短租倉，一份裝進防水袋，壓進廚房吊櫃背板。她把沈建業簽字的那一頁單獨拍照，放大看。
筆跡重，尾鋒發抖。
沈建業不是不知道這筆錢有問題。他只是習慣在問題面前沉默，等別人把路鋪好，再說一句都是為了家。
晚上七點，顧硯辭發來一份截圖。
不是完整資料，只是企業資訊頁面。小貸公司叫霖江恆嘉諮詢，法人姓劉，股東里有一家啟明物業服務中心。啟明兩個字擺在那裡，像故意不避人。
沈歲寧：你怎麼查到的？
顧硯辭：公開資訊。
沈歲寧：你很擅長公開資訊。
顧硯辭：找人找久了，會習慣從不值錢的東西里翻。
她看著這句話，想起他那盒無糖薄荷糖。討厭，卻總帶著。人有時候會把傷口做成習慣，放在口袋裡，摸到就知道自己還沒忘。
沈歲寧沒有問他妹妹。
她開啟電腦，開始查沈佳佳婚房。樓盤位置在城南新區，開發商名聲一般，首付低，銷售愛打“準現房”旗號。業主論壇裡有人投訴延期，有人說貸款被引導到合作金融公司。更早一點的帖子被刪了，只剩標題快取。
其中一個標題是：恆嘉諮詢是不是高利貸？
帖子點不開。
沈歲寧把快取標題截圖。
她又查林桂芳包裡那張典當票據。霖江市本地典當行不多，名字能露出“昌”字的有三家。她按距離排序，最近一家離沈家只有兩站公交。
第二天上午，沈歲寧去了那家典當行。
典當行開在老街拐角，門頭髮舊，玻璃櫃裡擺著金鐲子、相機和幾隻老款手機。老闆是個胖男人，戴著白手套，正在擦一塊玉牌。店裡空調開得低，冷氣吹在皮膚上，和外面七月的熱形成一種錯位。
“看什麼？”老闆問。
沈歲寧把一條細金鍊放到櫃檯上：“估價。”
金鍊是她自己的，不值太多錢。她只是需要一個開口。
老闆拿起來稱重，報了個很低的價。
沈歲寧沒有還價，只隨口問：“最近典當的人多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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