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康藥房在城南老街。
沈歲寧前世去過那裡。極寒剛開始時，退燒藥和止痛藥被搶空，安康藥房老闆關門不及，被人砸了玻璃。後來有人說，老闆把藥藏在二樓，有人說他和救援隊有關係，也有人說他家小孩發燒，藥早被他自己搬走了。
真相不重要。
藥被搶空之後，所有人都只關心誰手裡還有。
預警給了48小時，沈歲寧當天晚上就開始動。
她沒有首接下大單。藥品受限，買多了容易被盯。她先用三個號碼分別諮詢，問的是不同需求：老人常備藥、公司急救箱、戶外活動備用。每個號碼語氣不同，地址不同，付款方式不同。
安康藥房的老闆姓方，聲音很疲憊。
“退燒藥限購，兩盒。”他說，“最近問的人多。”
沈歲寧問：“為什麼多？”
“天氣怪唄。”方老闆壓低聲音，“城南這邊診所說流感多，可這季節哪來這麼多發燒。你要就明早來，晚了沒有。”
電話裡傳來小孩咳嗽聲。
方老闆停了一下，衝遠處喊：“小寶，水喝了沒有？”
孩子沒回答，只有椅子拖過地面的聲音。
沈歲寧沒有催。
方老闆回到電話旁：“你剛說公司急救箱？有營業執照照片嗎？有的話我能給你配一批外傷和消毒用品，退燒止痛還是限。”
沈歲寧發了自己以前工作室的執照照片。工作室己經準備登出，但資料還在。方老闆看過後，給了一個清單，價格不低，卻很實在。
她確認後，約明天自提。
第二天早上，霖江市下小雨。
雨不大，細密得煩人。沈歲寧穿普通運動服，背一箇舊雙肩包，打車到城南，在離藥房兩條街的地方下車。老街路窄，早餐攤還沒收，熱油鍋裡炸著油條，豆漿機嗡嗡響。一個賣菜的老太太把青菜往塑膠布里面挪，嘴裡罵天，說七月的雨下得像梅雨季回頭。
安康藥房門口己經排了幾個人。
有人給孩子買退燒藥，有人給老人買降壓藥，有個中年男人一口氣要十盒布洛芬，被店員拒了，臉色很難看。
“我有錢，你管我買多少？”
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，眼圈發紅：“限購，系統過不了。”
男人拍櫃檯：“少拿系統嚇唬人。你們是不是留著加價賣？”
方老闆從後面出來，手裡還拿著一隻兒童水杯。水杯上貼著小恐龍貼紙，杯蓋沒擰緊，水滴到他手背上。
“兩盒。”方老闆說，“多了沒有。”
男人罵罵咧咧買了兩盒，走前還回頭看了藥架好幾眼。
沈歲寧站在隊伍後面，記住他的臉。黑色短袖，右耳有一道舊耳洞，手腕戴著一串木珠。他不是隨機出現的顧客。前世搶藥的人裡，就有這種先試探庫存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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