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暖波動從八樓往上蔓延。
先是西戶管井，再是九樓樓道的熱水管，接著十樓有人說洗手間牆面滲冷水。物業維修群忙成一團，小趙在業主群裡不斷道歉，周啟明則開始整理“特殊照顧名單”。
名單第一版很快發出來。
老人，兒童，孕婦，慢性病。
這些詞單獨看都沒有錯。錯的是它們被放在一張表上，後面跟著“優先協調取暖、藥品、防滑物資”。
沈歲寧看到時，正在給窗框貼第二層密封條。
膠條撕開，背膠有一股刺鼻味。她用刮板壓平，窗外的風聲被削弱一點。室內溫度十九度，仍能接受。她穿著薄羽絨背心，手指有點僵。
門鈴響。
八樓老太太站在門外，身後還有西戶女人。女人抱著孩子，孩子裹在小毯子裡，臉色比昨天好些，但仍哼哼唧唧。老太太手裡提著一袋豆腐乾和兩個雞蛋。
“小沈。”老太太有點侷促，“我不是來要東西的。她家娃昨晚哭了一夜，剛才周主任說可以登記藥品需求，她怕被人知道家裡有孩子，又怕不填以後沒人管。”
西戶女人眼圈紅著：“我就是想問，表該怎麼填。”
沈歲寧隔著門看她們。
這就是周啟明的厲害。他把表做成一道門。填了，交出隱私；不填，怕被排除在幫助之外。
沈歲寧沒有開門，只從取物口遞出一張她改過的表。
“填需求，不填存量。寫孩子月齡、過敏史、緊急聯絡人。不要寫家裡有什麼藥。”
西戶女人接過去，手抖：“這樣有用嗎？”
“有用。真出事時，救援先看需求。搶東西的人才看存量。”
女人臉色更白。
八樓老太太把豆腐乾往取物口裡塞：“這個給你。你不要錢，那我給吃的。豆腐乾不值錢。”
沈歲寧看著那袋豆腐乾。
她本可以拒絕。拒絕更乾淨，不牽扯，不欠人情。可老太太的手一首伸著，指節凍得發紅。她如果不接，老太太下次可能就不敢來問。
她接了。
“謝謝。”
老太太像鬆了口氣，轉頭對西戶女人說：“我就說小沈靠譜。”
這句話讓沈歲寧皺了下眉。
靠譜是另一種危險。
一個人在災難裡被說靠譜，很快就會有人把不該她擔的東西推過來。
送走兩人後，沈歲寧把豆腐乾和雞蛋放到桌上，記錄：802贈送，豆腐乾一袋，雞蛋兩個。不是交換，不作為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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