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味在凌晨散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貼在樓道牆皮裡。
早上六點多，17號樓的業主群就開始吵。十樓有人說昨晚停電後用卡式爐煮粥，電一恢復，電磁爐和鍋一起開著，鍋底燒黑，差點把老人嚇出心臟病。九樓說樓道里不能再有人亂用氣罐，1902抱怨孩子聞到煙味咳了一夜。羅曼發了一張貓縮在沙發底下的照片，說動物對煙味敏感，大家要互相體諒。
周啟明等群裡吵了十幾分鍾才出現。
周啟明：極端天氣下，取暖和做飯會成為共同問題。建議在一樓大廳設定臨時公共熱水點和簡易公共廚房，由物業統一看管，避免各戶私自使用明火。
這句話發出來，群裡先是安靜，隨後支援的人比反對的人多。
人怕冷，更怕熱飯斷掉。
沈歲寧坐在餐桌邊，正把昨晚的檢修口照片打印出來。印表機工作時吱吱響，紙從出紙口慢慢吐出，像一截被凍白的舌頭。她給每張照片編號，裝進透明檔案袋。旁邊的馬克杯裡泡著薑片，姜皮沒有刮乾淨，浮在水面上，像幾片小木屑。
公共廚房。
這個詞前世出現得更晚。那時供電己經不穩，很多人家裡電磁爐用不了，周啟明在一樓大廳擺了幾口鍋，說老人孩子優先。住戶把米麵、掛麵、罐頭交下去，換來一碗熱湯。前幾天還算公平，後來湯越來越稀，鍋邊站的人越來越兇。再後來，誰家還剩多少燃料，就被“幫忙搬運”的人記住了。
沈歲寧拿起手機。
1202：公共廚房如果設立，燃料來源、使用記錄、看管人員、監控角度要公開。否則就是新的物資登記。
周啟明這次回得很快。
周啟明：沈小姐，昨晚個別人的錯誤不代表公共方案本身有問題。你可以監督，但不要一開始就否定大家的需求。
她沒有跟他爭。
爭“需求”沒有意義。孩子要熱水，老人要熱粥，樓裡確實有人不會安全用火。這些都是真的。周啟明最會做的，就是把真的需求和他的手伸在一起。
沈歲寧只發了一句。
1202：我捐一箇舊鍋，不捐燃料。
群裡冒出幾個問號。
有人說沈小姐也願意支援公共廚房了？有人問舊鍋多大，有沒有鍋蓋。八樓老太太發了個語音，說她家也有個小湯鍋，底有點歪，煮麵還能用。小陳說可以幫忙搬桌子，但他不碰氣罐，他家孩子怕響。
周啟明隔了半分鐘才回：感謝支援。燃料由物業和自願住戶共同協調。
自願住戶。
沈歲寧看著這西個字，起身去了儲物間。
她沒有拿真正能用的鍋，而是拿出一口舊不鏽鋼鍋。鍋底燒過兩次，外圈有黑印，內壁乾淨。她在鍋把內側貼了一小片耐高溫標籤，標籤上印著很小的數字：31-鍋-01。又用指甲颳了點鍋底灰，裝進密封袋。
這些動作不復雜，複雜的是讓別人以為她只是在退一步。
七點半，一樓大廳己經有人。
沈歲寧沒有下去。她讓顧硯辭把鍋帶下樓。
顧硯辭站在1202門口，看著取物口裡推出的鍋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讓我送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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