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02的孩子咳到吐。
聲音先從群語音裡傳出來。女人的哭腔壓在喉嚨裡，旁邊有人拍背，塑膠盆磕到地磚，哐的一下。樓裡很多人還在盯公共廚房那隻黑膠帶氣罐，聽見孩子吐，話題立刻拐了彎。
1902：誰有退燒貼？孩子三十八度九，藥店電話都打不通。
這句話一齣現，羅曼的頭像幾乎同時亮起。
羅曼：我這裡還有兩片，可以先給孩子。
她發完，又補了一句：昨天周主任登記過，老人孩子優先，我同意。
同意。
沈歲寧看著這個詞，把桌上的紙質汙染源密封袋往旁邊挪了挪。密封袋裡那張登記表己經乾透，紙角卷著，邊緣有一層淺黃粉末。顧硯辭託人看過，裡面有微量刺激成分和鎮靜類殘留。劑量不高，可如果貼在皮膚上，或者被孩子揉進嘴裡，後果很難說。
羅曼現在拿出退燒貼。
太巧。
沈歲寧給顧硯辭發訊息。
沈歲寧：看1902門口。
顧硯辭：我在樓下。
沈歲寧：別上去，拍公共區域。
這次他回得很快：知道。
沈歲寧起身戴手套。她沒有退燒貼，只有退燒藥和物理降溫包。她不會把藥交出去，也不會讓羅曼的東西首接貼到孩子額頭上。
她從醫療箱裡取出兩隻一次性額溫貼、兩袋口服補液鹽、一個未拆的電子體溫計。體溫計不貴，卻比退燒貼更適合現在。她把東西裝進透明袋，在袋面寫：借用體溫計，需歸還；補液鹽贈送；不接觸患兒。
門鈴響。
門外站著八樓老太太。
老太太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，杯口蓋著碗，碗邊掛著水珠。她把杯子往取物口邊放，聲音很低：“小沈，我煮了點蔥白水。不是藥，就是老人家的土辦法。你看能不能給樓上孩子送去？我怕我上去添亂。”
她說完又補一句：“我孫子小時候咳，我也這麼煮。後來醫生說沒啥用，但熱乎。”
這段話和主線沒有半點幫助。
可沈歲寧聽著，手裡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老太太不是想當好人，她只是想找個位置，既不衝到前面，也不完全袖手旁觀。災難剛開始時，很多人都這樣，端著一點熱水，一點舊經驗，一點不值錢的心意，站在門外不知道該不該遞。
沈歲寧接了那杯蔥白水。
“我不保證有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太太鬆了口氣，“有個熱乎氣也行。”
沈歲寧把透明袋和搪瓷杯交給小趙，讓他送上去，要求全程在群裡開影片。小趙現在對她有點怕，聽見“全程影片”也沒反駁，抱著東西就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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