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默那一夜睡得並不深，她躺在床上，窗外的路燈透過紗簾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橙黃色光斑。
王默閉著眼，呼吸平穩，但意識始終浮在淺眠的邊緣，像一片漂在水面上的葉子，隨時可能被一陣細浪推走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感覺到掌心微微發燙。
那股熱度從她貼在胸口的掛墜蔓延開來，沿著手臂流到指尖，再滲入她握著的枕頭邊緣。
王默在睡夢中翻了個身，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，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。
很輕，像從水底傳上來的氣泡破裂聲。
那聲音在她耳邊停了兩秒，然後變成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，詞句像被水泡軟了一樣黏連在一起，
聽不分明，但語調是上揚的，像在問一個等了好久的問題。
王默沒醒，她在夢裡皺了皺眉，翻向另一側，那聲音便像被風吹散一樣消失了。
清晨六點，王默睜開眼睛。
陽光還沒有完全鋪滿房間，窗外是一片灰藍色的晨光，街對面樓宇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
她坐起來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皮膚微紅，像被什麼東西貼了一整夜。
王默輕輕握了握拳，沒有多想。
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，她煮了一碗麵，收拾了房間，把昨天檢查過的那幾幅有變化的畫重新用防塵紙包好，放回櫃子最深處。
出門之前她站在玄關猶豫了一下，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速寫本塞進包裡。
速寫本的紙是她之前從一家手工紙坊買的，質地粗糲，吸水性一般，但用來隨手勾幾筆剛剛好。
王默到了畫社，小周己經在一樓忙開了。
新到的畫材堆了一地，小周正蹲在地上拆紙箱，看到王默進來遞給她一張快遞單：
“姐，畫廊那邊寄來的，說是下個月展覽的宣傳冊樣稿，讓你過目一下。”
王默接過來掃了一眼，封面圖用的是《湖心》的區域性特寫，
深藍色的水面和金綠色的光斑印在銅版紙上，色彩飽滿得有些失真，王默把樣稿放在一旁：“我下午看。”
上了二樓，她把速寫本放在工作臺角落，然後掀開《湖心》的蓋布重新審視了一遍。
畫面上那道金綠色光斑邊緣的淡綠色絲線比昨天又多了一絲，像一棵安靜的植物在一夜之間悄悄地伸出了一根新的須。
王默伸手輕輕碰了碰，那股溫熱反饋再次傳來，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。
上午十點左右，小周端了杯咖啡上來，然後順嘴提了一句：
“對了姐，昨天傍晚有個客人來逛了一圈，在一樓看了半天你的畫，走的時候留了張名片，說想聯絡你談合作的事。”
王默接過咖啡喝了一口：“什麼人？”
“說是開畫廊的，外地的，專門做當代水墨方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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