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道弧線落下去的時候，王默感到筆尖在紙面上輕輕跳了一下。
像有什麼東西從紙的另一面頂了她一下，不重，但足夠清晰。
王默停下筆，低頭看著那道剛剛畫完的弧線。
它和第一道弧線之間隔著一指寬的距離，兩道線彼此平行，微微彎曲，像兩條相鄰的水流紋路。
王默等了幾秒，紙面沒有再傳來任何動靜，她把筆擱下，合上速寫本，關燈上床。
這一夜她睡得很沉，沒有夢，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，晨光己經鋪滿了整張書桌。
王默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，然後起身走到書桌前翻開速寫本。
第二頁上那兩道弧線安靜地躺在紙面上，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弧線所在的區域，紙面平滑，觸感和普通紙張沒有區別。
她合上本子去洗漱。
週六上午，王默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行李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。
她家住在城市另一頭的老城區，從畫社過去要坐西十分鐘的車。
車窗外的街景從高樓林立的商業區逐漸過渡成種著梧桐樹的老街道，再變成兩邊都是矮牆和雜貨鋪的舊城區路段。
王默在終點站下車，沿著熟悉的巷子走了七八分鐘，在一棟紅磚樓前停下。
三樓靠左的窗戶開著，淡藍色的窗簾在晨風裡輕輕飄動。
王默上樓敲門，門很快打開了，默媽繫著圍裙站在門口，手上還沾著麵粉：
“哎呀默默回來了，正好我剛把魚醃上，你快進來。”
王默換了拖鞋進屋，客廳裡飄著蔥姜爆鍋的香氣。
默媽上下打量著王默：“瘦了。”
“沒瘦，還重了一斤。”王默把包放在沙發邊上，走過去看了一眼廚房檯面上醃著的那條魚。
魚很大，銀白色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光，魚腹被剖開洗淨，裡面塞了幾片姜和蔥段。
“這條魚是我一大早去市場買的，說是剛卸船的。”默媽一邊揉麵一邊說，“我尋思著你回來給你補補。”
王默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媽媽揉麵的背影，忽然說了一句：
“媽，你記不記得我小時候畫的那幅水彩，畫的是咱們樓下那條下雨之後積起來的水窪？”
默媽愣了一下，回頭看她：“怎麼突然問這個？”
“就突然想起來了。”王默笑了一下，“我記得那幅畫我一首留著，
放在我房間那個舊紙箱裡，後來搬家的時候不知道塞到哪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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