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剛駛入石坳村，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壓抑的喧鬧。
村口大樟樹底下聚了二三十位村民，三三兩兩紮堆站著，低聲爭論。有人手裡攥著煙，眉頭緊鎖，也有人面色戒備，遠遠望向駛來的車輛。路邊連片的桃林枝葉繁茂，掛滿還未完全成熟的青桃，風一吹，樹葉沙沙作響，彷彿也在附和著人群裡的爭執。
“看樣子戚永利昨晚的飯局效果不小。”徐硯清把車緩緩停在路邊，低聲說道。
蘇晚拎起公文包，裡面裝著土地流轉條款細則、收益測算表，還有雙溪村土地入股農戶的真實分紅臺賬。同行的法務小周抱著一摞影印好的協議副本，跟著兩人一同下車。
石坳村村主任老陳快步迎上來，臉上寫滿為難。
“蘇總，徐總，你們可來了。昨晚戚永利過來找我吃飯，帶了菸酒，說了一大堆。今天一早村裡就傳開不少閒話。好多農戶心裡慌，害怕土地一旦入了聯盟，地就不再是自己的，以後想種點菜都做不了主。”
老陳壓低聲音，朝樟樹底下那群人揚了揚下巴。
“不少老人家思想轉不過彎。還有幾戶種桃大戶，被戚永利說動，帶頭反對入盟。他跟大夥說，鼎盛農旅來了之後，土地會被全部收走，以後農戶只能給基地打工，自家田地說了不算。”
這話，精準戳中農民最根本的痛點。土地就是根，祖祖輩輩守著田地過日子，誰都怕土地脫手。
蘇晚目光掃過人群，並不急著上前爭辯。
“村主任，村民代表大會安排在哪？我們不私下談，就在大會上，把所有條款一條條攤開念，有疑問當場問，有顧慮當場解答。所有東西白紙黑字，不玩口頭承諾。”
“就在村部大禮堂，人差不多到齊了。”老陳點頭。
一行人走向村部。還沒踏進禮堂大門，裡面嘈雜的說話聲就傳了出來。推開門，百十號村民坐得滿滿當當，長條木凳擠得滿滿，煙霧繚繞。看見蘇晚、徐硯清走進來，喧鬧聲稍稍回落，但一道道審視、懷疑的目光齊刷刷投過來。
靠後排的位置，戚永利居然也坐在那裡。
他並沒有刻意躲藏，翹著二郎腿，看見二人進場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儼然一副村民代表的姿態。昨天河西村沒能得逞，今天他把全部籌碼押在了石坳村。
老陳走上簡易主席臺，敲了敲桌子。
“安靜一點，今天請鼎盛農旅的蘇總和徐總過來，專門給大家講縣域產業聯盟，有什麼疑問，大家儘管提。聽完再做表決。”
臺下安靜片刻，立刻就有一個五十多歲的種桃大戶站起身，是石坳村的桃農帶頭人，叫張茂生。
“我先說幾句。”張茂生嗓門洪亮，手裡夾著煙，語氣帶著很強的牴觸，“我們石坳村，祖祖輩輩靠地吃飯。我就想問一句，土地加入聯盟，是不是地就不歸我們了？以後我們想種桃，想種青菜，還能不能自己說了算？會不會以後只能聽你們企業安排，叫我們種什麼我們就得種什麼？”
這句話一齣，臺下紛紛附和。
“對啊，地是我們的命根子！”
“萬一以後企業經營不好，我們的地怎麼辦？”
戚永利坐在後排，不主動開口，只是暗中鼓動身邊幾個人，時不時低聲耳語，不斷點燃大家心裡的不安。
蘇晚走到臺前，沒有急著宣講宏大的產業藍圖，首接把一疊土地條款影印件分給前排村民，法務小周立刻把副本往後傳遞，儘量保證每家代表手上都能拿到一份。
“大家先看手上這份檔案。我把最關鍵的一點先說清楚：加入聯盟，土地所有權依舊屬於村集體。農戶土地入股，流轉的僅僅是經營權，土地不會被企業收走。”
她聲音清晰，傳遍整個禮堂。
“今天給大家兩個選擇，不是隻有土地入股這一條路。
第一種，土地經營權入股。把土地交給聯盟統一規劃種植果蔬，農戶不用下地勞作，按照土地面積拿年度分紅，土地承包權永遠是農戶自己的。合作到期，經營權完整歸還，田地依舊是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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