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，基地辦公樓的會議室還殘留著方才開會的餘溫，桌面散落著農戶統計表、代工廠函件影印件，還有那張從老張家院子撿回來的無效許諾字條。
蘇晚握著手機，螢幕的微光映在臉上，村支書發來的訊息一行行落在眼底。
“剛接到好幾戶村民跟我反映，村裡己經傳開閒話了。說老張拿了鼎盛給的好處，收了紅包，才臨時倒戈簽字入股。還有人說，白天戚永利那邊給的現金，是被我們暗中截下，故意演一齣戲給全村人看。”
短短幾句話，字裡行間滿是無奈。
徐硯清湊過來看完資訊，眉頭緩緩擰緊。
白天老張當眾拒絕大額現金誘惑，挺身而出選擇合作社，本是扳回局面的關鍵一步。僅僅過去幾個小時，經過有心人的加工篡改，整件事徹底顛倒過來。真相被掩埋，謠言反而跑得飛快。
“反應真快。”蘇晚指尖在螢幕邊緣輕輕摩挲，心底生出一股無力感，“白天院子裡二三十個村民親眼看見了現場，可就算有目擊者，口頭流言依舊可以隨意改寫。不需要證據，只需要反覆散播，就能夠動搖人心。”
院子裡圍觀的人多，可願意站出來當眾作證的人寥寥無幾。鄉里鄉間，人情盤根錯節，很多人不願捲入兩方爭鬥，即便看清事實，也只會私下議論，不肯公開辯駁流言。
“戚永利的目的很明確。”徐硯清把桌上的檔案收攏，“抹黑老張，消解白天事件帶來的正面效應。一旦老張的人品被質疑，他的現身說法就會失去說服力，那些原本打算跟風入股的觀望農戶，又會重新退縮。”
老陳還沒有離開基地，接到蘇晚的通知，匆匆折返會議室。聽完流言的情況，臉色當即沉了下來。
“我剛剛跟村裡熟人通電話，這條謠言己經傳到村西好幾戶人家。不少原本下午打算過來登記的農戶，聽到說法之後，又開始猶豫觀望。”老陳嘆了一口氣，“農村就是這樣，假話傳三遍，很多人就當成真事。老張今天硬扛住那麼大壓力，現在反倒要被人揹後戳脊梁骨。”
最棘手的是老張本人。
他剛熬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峙，好不容易下定決心，轉頭就要面對全村的閒言碎語。以老張的性格，老實本分，極看重臉面，這些流言，對他會是沉重打擊。
“得第一時間通知老張，讓他有心理準備。”蘇晚立刻說道，“不能讓他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些閒話，毫無防備。”
徐硯清點了點頭：“我來打電話。”
電話撥通，聽筒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老張那邊背景很安靜，只有微弱的蟲鳴，想來己經回到家中。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疲憊，白天那場對峙幾乎耗盡他全部心力。
徐硯清沒有繞彎子，首接把村裡正在流傳的謠言如實告知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“……我猜到會有人說閒話。”老張的聲音沙啞，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份憋屈，“可沒想到，會把黑的說成白的。我一分錢鼎盛的紅包都沒有拿，我只是不想拿沒有保障的空頭許諾賭全家日子。現在反倒成了我收好處演戲？”
壓抑的憤懣，夾雜著委屈。老實農民不擅長爭辯，面對漫天閒話，滿心無力。
“老張，我們清楚真相。”徐硯清語氣平穩，“流言不會憑空消失，我們會想辦法應對。但你要穩住心態，不要被閒話逼得動搖退縮。”
“我不會反悔入股。”老張的語氣很堅定，卻帶著一絲悲涼，“桃園是我的根，字我己經簽了，不會改。只是村裡鄰里背後嚼舌根，心裡實在難受。”
掛掉電話，會議室裡氣氛凝重。
“他嘴上說不反悔，可心裡壓力極大。”蘇晚說道，“就怕持續不斷的流言騷擾，把他拖垮。萬一他心態崩了，哪怕不退股，也不願意再幫我們去勸說其他農戶，我們就失去了這枚最有力的棋子。”
“不能單純靠口頭辯解。”徐硯清思索片刻，“口頭闢謠，永遠追不上謠言傳播的速度。越解釋，有些人反而越覺得我們此地無銀三百兩。”
老陳思索著給出建議：“要不要請村支書開村民大會，當眾澄清？”
“行不通。”蘇晚輕輕搖頭，“願意來大會的大多是本來就偏向我們的農戶。心存疑慮、被謠言蠱惑的人，多半不會到場。開會，說服不到真正需要說服的人。反而會把老張推到風口浪尖，讓他成為全村議論的焦點，進一步加重他的精神負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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