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司憫站在之前經常路過的短拱橋上,放眼望去是狹窄而彎曲的河道,凝重的黑水在其中久滯不動。波光幾乎也定格了,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。
蕎麥看了也心驚,喃喃道:“今天不是排汙的日子呀……”
“是有枯木堵住了。”
蓼叔指著朦朧的黑影,朱里挽了袖子就下水,嗅到一股熏天臭氣,像屍體腐臭的味道。嘉司憫和佐伊也下去幫忙。浮光要幫著拖託枯木,卻被朱里喊著多舉一盞燈籠。
“再往右邊點,對,對對,好了,就是那一塊最大。”
三個人合力將黏膩的枯木推上岸。岸上的幾個人也趕緊拉扯住,拖到空地上去。幾番折騰下來,河水總算重新流動起來。幾個又黑又臭的人面面相覷,都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,端起尚且乾淨的水燈,走到河邊卻猶豫起來。
“姐姐,水精靈已經離開了吧?如果是我也會離開的,家都變成這個樣子了,根本沒法住了……”
蕎麥啪嗒啪嗒落淚,浮光攬住她,端著兩盞並蒂蓮水燈也在落淚。朱里背過身,攥緊了這身滴滴答答淌著黑水的衣衫。
“會回來的……”
嘉司憫不自覺地喃喃著,將自己和佐伊的滿月水燈放到水面上。
“水又重新流動起來了,水精靈總有一天也會回來的。”
其餘人也熱淚盈眶,一個個上前放走水燈。灼眼的幾團光芒在沉悶的黑河中顛簸,但未曾熄滅,隨波逐流、飄飄蕩蕩走遠了。
回到屋子,大家輪番洗澡洗衣服,可以說是重新做人。浮光開了一罈酸甜的青梅酒,給大家倒了暖身子。她一杯接一杯,喝多了臉色酡紅,拉著嘉司憫不停地說話,又哭又笑。
“你……你們要去千絲區,肯定要去牽絲坊對不對?你幫幫我,帶一壺青梅酒去,找那個最厲害的繡娘。你就跟她說……說……”
浮光說著就跟個孩子似的哇哇大哭起來,傷心得無以復加。
“她怎麼可以一直不看我的信呢!她太壞了!你要告訴她浮光很想她,一直在給她寫信。叫她不要一直不見浮光,浮光要走了……”
浮光哭累了,倒頭就睡過去。朱里熟練地拿被子給她裹成蠶蛹,人這下老實了。
“浮光雖然喝醉了,但這件事還是要拜託你。”
朱里單獨和嘉司憫說話,拿了一小匣子和一小袋的金貝塞給她。
“我們準備去秋之島了。老待在春之島遲早會被波及,你幫我們勸勸浮光的媽媽吧,讓她離開春之島,這些是她路上所需的費用。到時候我們會到夏之島口岸接她,幫她在秋之島安頓下來。這袋是給你們的,一路上匪盜橫行,你們千萬小心。”
嘉司憫看了一眼就趕緊合上,驚訝不解。
“這麼多錢,就直接交給我了?你甚至都不瞭解我,你不怕我直接跑掉嗎?”
朱里喝完最後一口青梅酒,爽朗大笑,抱起睡著的浮光回房。
“就是這樣囉!”
第92章 絮柳集 紅糖醒酒湯
第二天一早,嘉司憫起來洗漱,發現朱里她們的車馬都不見了,連忙跑進灶房。蒸籠正冒著熱氣,最上面那籠野菜饃饃少了幾個。
“天沒亮就走了,說是怕來不及。早曉得昨晚就把醒酒湯先做了……”
蓼叔在鍋裡熬香的紅糖水裡打上蛋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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