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日記往前翻了兩頁。
1993 年 5 月，他寫了一段很長的字，寫到一半被劃掉了，劃得很亂，看不清原來寫的是什麼。
劃掉之後，他在旁邊補了一句。
“我又做錯了一件。”
林未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往後翻了一頁。
“1993 年 7 月 23 日。我數錯了一個。多加村有兩個孩子考上。我只帶了一份名額。我選了卓瑪，因為她沒有阿爸阿媽。央金的阿爸還在，我以為她有人管。
今天我把名單拿出來重數。數到一百三十七，我在紙的最下面添了一行。
我添的是我自己的名字。
我想，第一百三十八個受助的人是我。我要用這筆錢給自己贖罪。
可我寫完就把這三個字劃掉了。
因為我忽然明白——贖罪不該花錢。贖罪該去找那個孩子。
我把那一行的位置改成她的名字。錢留著。等找到她，給她。
如果找不到，就一首留著。”
林未的呼吸停了。
日記的最後一段，字寫得比前面都慢。
“1994 年 8 月 11 日。我要走了。丹增問我放下了沒有。我說我不知道。
我這一生，種了樹，燒了火，贖了罪。
最後，我想種一朵花。
不是給別人看的。是給那個我漏掉的孩子看的。
林未，如果你讀到這行字，去把那份名單找出來。最下面有一行被劃掉的地方。
劃掉的是我。
留下的，是她。”
卓瑪蹲下去，把日記從林未手裡接過來，合上，放回褥子下面。
她的手在封皮上按了一下。
按的是右下角那個白點。
屋裡沒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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