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邑侯府，藏書閣
父親的書記，陳阿嬌己經清理了大半。那些浸著汗與泥的竹簡，她一卷一卷地擦拭，一卷一卷地重新編聯，一字一字地看過去。
她己經很久沒有在府裡走動了。
今日不知怎的，許是悶得太久，她想出去透透氣。
從藏書閣出來，穿過西側的廊廡，往正院的方向走。
服喪期間，府裡到處都掛著白，廊下的燈籠也蒙著白紗，風吹過，飄飄揚揚的，像招魂的幡。
她低頭走著，忽然餘光裡瞥見一個身影。
是個婢女，穿著粗麻喪服，低著頭，正從側廊匆匆穿過，往後面庫房的方向去。那背影瘦瘦的，走路的姿態……
陳阿嬌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那個背影，她好像在哪兒見過。
是在……那天晚上？
那天晚上，藏書閣的黑暗裡，她透過書簡的縫隙看見的那兩個人影。
那個女人，被陳須摟著親著的女人，也是這樣的身量，也是這樣走路的姿態——腰肢扭動的幅度，步子的碎密，還有那低頭時脖頸的弧度。
陳阿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。
繞過迴廊，穿過一道小門，前面就是庫房。
那婢女推門進去了。陳阿嬌放輕腳步，走到門邊，從半開的門縫往裡看。
庫房裡人來人往，幾個僕從正從架子上搬下一筐筐的東西。
家令站在一旁，手裡捧著一卷冊子，正在清點；私府長蹲在地上，開啟一個箱子，檢查裡面的物件。
那個婢女進去後，也加入其中，幫著搬東西。
陳阿嬌推門進去。
“夫人！”
家令最先看見她，連忙放下冊子，跪下行禮。私府長也趕緊跪下。那幾個僕從愣了一愣，齊刷刷地跪了一地。
那個婢女也跪在人群中，低著頭，額頭幾乎貼著地。
陳阿嬌沒有叫她抬頭。
她只是掃了一眼那些人，然後看向家令：“這是在做什麼？”
家令伏在地上，恭聲答道：“回夫人，是在整理祭品。先大人下葬後虞祭，按例要祭拜。這些是準備用的物件。”
陳阿嬌點點頭，往前走了幾步，目光落在地上那些開啟的木箱裡。箱子裡裝著各色物件——白綢、玉器、明器，還有……一串串的珍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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