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延年最後還是改了。
那天夜裡，他躺在稻草鋪的床上，聽著窗外的狗叫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她最後那句話——“我急用，你快點。”
還有她走的時候，那個停了一下的背影。
“那飯……我回頭讓人送些好吃的來。別老吃那些破東西。”
死丫頭！
他翻了個身，盯著黑漆漆的房梁。
小時候，爹孃去得早，唉！
後來她越長越大，越長越好看。
再後來，她被選進了宮。
他那時候就知道，倚華來找他，這個妹子，就留不住了。
可他沒想到，她會變成今天這樣。穿著深衣，戴著珠花，端著一副良人的架子，可一急起來，還是那個會跟他吵架、會罵他、會瞪眼睛的死丫頭。
還是那個會餓得偷飯的死丫頭。
李延年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他坐起來，點起那盞油燈，從牆角翻出那幾卷破舊的竹簡。
改就改吧。
誰讓那是他妹子呢。
——
含光殿。
李良人正對著鏡子發呆。
那天從狗監回來，她氣了好一陣子，可氣著氣著，又覺得不是滋味。
她想起兄長最後那個平靜又疏離的眼神，想起他說的“狗監的事也是分內事”，想起自己口不擇言的“臭狗監”。
話出口時只覺得痛快，可夜深人靜，那三個字卻像針一樣，細細密密紮在心口。
她不是不知道兄長在狗監署的委屈。
十三歲的年紀，能力不差，卻整日與犬馬為伍。他那些鬱結，那些不甘，她並非毫無察覺。
可她被自己的急切、被對衛夫人承諾的壓力、被那碗狗食帶來的羞辱感衝昏了頭，將所有的火氣，都撒在了最不該撒的人身上。
她不知道。
哎呀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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