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阿嬌怔了怔,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。她盯了他片刻,忽然別開臉,望向河面:
“好得很!吃得好睡得香。”
她頓了頓,沒再說下去,只冷笑一聲,
“反正,比你這位新貴人舒坦。”
衛青喉結滾動了一下,那些籌措再三的言辭在舌尖打轉,最終化為一句艱澀的:
“青……確有一事相求。”
陳阿嬌回過頭,眉梢微挑:“哦?關內侯還有求於我這廢人?”
陳阿嬌等了片刻,不見他開口,便偏過頭來看他。
這一看,倒看出些意思來了——那張向來沉穩從容的臉上,竟浮起一層極淡的紅。不是羞惱,倒像是……窘迫。
她挑了挑眉。
“衛青,”她慢悠悠地開口,“你該不會是……想找我借錢吧?”
衛青沒有說話,只是那層紅更深了些,一首蔓延到耳根。
“公孫敖下獄,贖金五十萬錢。”衛青說得極慢,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,
“青俸祿微薄,積蓄不足。欲向殿下……借……”
陳阿嬌當然聽說了。
五十萬錢贖一條命,這是律法上的明文。
她近來被劉徹看得緊不方便理會外面的事,但這等訊息還是有人會遞到她耳朵裡。
她看著面前這人,忽然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。
“五十萬錢……”她輕輕重複,忽而彎起唇角,那笑容裡卻無半分暖意,
“對我而言,不過庫房裡一點數目。”她踱近兩步,仰頭湊近他,氣息幾乎拂過他下頜,
“可我憑什麼借你?衛青,你如今是陛下跟前紅人,缺這五十萬,大可以找平陽公主,找王公貴族,甚至找劉徹開口,就像李廣將軍一樣——何必來求我?”
衛青垂眸,對上她近在咫尺的眼睛,那裡面盛著譏誚,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、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。他沉默片刻,道:
“因為夫人會借。”
陳阿嬌愣住。
“夫人恨青,也恨阿姊,但夫人更恨匈奴。”衛青聲音低沉,卻字字清晰,
“公孫敖有罪,然他弓馬嫻熟,熟知漠北地理,曾隨李廣將軍出塞三次。留他一命,戴罪編入行伍,將來或可陣前效力,多殺幾個匈奴人。”
他頓了頓,補上一句,
“且夫人說過,高祖以來,我們怕他們太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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