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阿嬌垂下眼簾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:
“父在時,大兄在外面再怎麼荒唐,回府對著大嫂,總還要裝出一副‘夫妻和睦’的樣子,面子上過得去。如今父不在了……”
她頓了頓,語氣更淡,
“大兄那些不正經的做派,越發沒了顧忌。大嫂她……是能忍的,可如今,怕是連忍都不想忍,也懶得理這些腌臢事了。我去看過她兩次,她對著我,連一句關於大兄的話都不願提了。”
隆慮公主眉頭漸漸蹙起,臉上露出不贊同的神色:“大兄他……竟如此待大嫂?”
“說到底,是我們陳家虧欠了她。”
陳阿嬌輕輕嘆了口氣,抬眼看向隆慮公主,眼中帶著一絲真實的憐憫與自嘲,
“昨日我又去坐了一會兒,試著開解幾句,她才掉了眼淚。原來,她不是沒勸過,父親在世時,有人壓著,大兄尚能收斂一二。父親一去,大兄變本加厲,她是真真覺得……噁心了。如今,大約是心灰意冷,只想著關起門來,清清白白地過完餘生算了。”
隆慮公主沉默良久,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長嘆:“唉……真是,各有各的苦。”
她語氣複雜,似乎想起了自家的事,眉宇間也染上愁色,
“你二兄……若不是有我日日看著、壓著,他呀,跟大兄也差不到哪裡去!”
陳阿嬌微微挑眉,看向隆慮公主。
她知道二兄陳蹻也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人,但聽二嫂這語氣,似乎內情更不堪?
隆慮公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,語氣帶著憤懣與鄙夷:
“吃我的,用我的,靠著我的公主湯沐邑和父皇母后的賞賜過活,他還敢有什麼不滿意的? 整日鑽在錢眼子裡,結交些不三不西的人,就想著怎麼撈錢!別看他整日在姑母面前,一副孝順兒子模樣,跟著罵大兄不孝、荒唐,背地裡……哼!”
她冷笑一聲,湊近陳阿嬌,壓低聲音道:
“我懷疑,姑母這次被大兄氣倒,裡頭就有他煽風點火、火上澆油的‘功勞’!他巴不得大兄在姑母面前徹底失寵,自己好……哼!你看,自打出事後,他可有踏踏實實來姑母床前侍奉過湯藥一次?我賭他心虛!”
陳阿嬌的眉頭皺起來,手指攥著袖口,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怎麼會?”
她的聲音有些澀,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。
“他呀!”
隆慮公主越說越氣,聲音又高了些,
“我早看出來了,他盯著的,怕是姑母私庫裡的那些錢呢!只是姑母向來精明,他不敢明著要,就使這些陰損法子!”
陳阿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竄上來,方才與母親閒話時生出的那點溫情,瞬間被這醜陋的現實擊得粉碎。
她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只剩一片冰冷的疲憊與厭惡。
“……沒一個好的。”她低聲吐出這幾個字,聲音乾澀,帶著深深的無力與悲哀。
隆慮公主看著她瞬間蒼白下去的臉色,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,觸及了陳阿嬌心底最痛處,連忙住了口,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,伸手握住陳阿嬌冰涼的手:
“阿嬌,我……我不是有意說這些煩你。只是憋在心裡難受。你……你別往心裡去,姑母有你,有我們,總會好起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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