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來了”
像一塊冰投入沸油,瞬間打破了前廳方才那種壓抑的閒談氣氛。
陳阿嬌與隆慮公主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。
陳阿嬌站起來,攏了攏袖口,臉上那點方才說起二兄時的惱火己經收了,換上了一張平平板板的臉。
兩個人快步往外走,剛走到廊下,就看見劉徹己經進了二門。
劉徹並未著冕服,只一身玄色常服,神色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、讓人捉摸不透的溫和。
他身後只跟著寥寥幾名便服侍衛與中常侍,顯得很是低調。
“阿姊也在。”
他的聲音平平的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,
“人也齊了。”
陳阿嬌和隆慮行過禮,首起身來。
隆慮的臉上堆著笑,那笑是公主見皇帝的笑,挑不出毛病,可也看不出真心。
陳阿嬌沒有笑,也沒有不笑,臉上什麼都沒有,像一塊洗乾淨的絹帛。
“朕聽聞姑母身子不適,特來探望。”劉徹說著,便示意引路。
劉徹沒再看她們,抬腳往館陶公主的院子走。
陳阿嬌跟在後面,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館陶長公主本己睡下,被貼身侍女匆忙喚醒,聽聞皇帝親至,驚得睡意全無,連忙更衣起身,在寢殿外間見了禮。
“姑母快請起,是朕打擾了。”
劉徹上前,親手攙扶,語氣頗為恭謹關切,“姑母可好些了?御醫怎麼說?缺什麼藥材,只管與少府說。”
館陶長公主強打精神應對,連聲道謝,又說只是年紀大了,一時氣急,並無大礙,勞陛下掛心云云。
兩人一來一往,全是場面上的客套與關懷,聽得陳阿嬌心頭那股因兄長劣行而生的煩惡感,混雜著對劉徹此番“突然駕臨”的疑竇,幾乎要壓不住。
她看著劉徹那張俊美卻疏離的臉,聽著他一口一個“姑母”叫得親熱,想起前幾日那封帛書帶來的噁心結果,再想到母親此刻強撐的病體,新仇舊恨湧上心頭,也顧不得許多,竟在劉徹話音剛落、館陶正欲接話的當口,冷不丁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明顯的嗆人意味:
“母才服了藥睡下沒多久,就被陛下‘探望’驚醒了,可不是打擾麼?”
話一齣口,滿室皆靜。
館陶長公主臉色一變,厲聲喝道:
“阿嬌!不得無禮!還不下去!”
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,一邊向劉徹告罪,
“陛下恕罪,這孩子……是臣管教無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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