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緩緩吐出一口一首憋在胸口的濁氣,垂在身側的手,指尖冰涼,掌心一片黏膩的冷汗。
方才那番爭吵,看似激烈,實則步步驚心。
她故意激怒他,用劉建對比陳須,用“廢后”自嘲,將他的“試探”與“羞辱”挑明,既是發洩多日積鬱,更是為了攪亂局面,不讓他看清自己真正的底線與意圖。
結果如何?
他拂袖而去,看似怒極,但終究沒有真的廢了陳須的爵位。
這茬子事……算是過了吧?
她不敢確定。
劉徹的心思。
今日他親至侯府,先以劉非之死觸動她,再以雷霆手段震懾陳須,最後與她激烈爭吵……
這一連串舉動,絕不只是“探望”或“教訓”那麼簡單。
他在試探,在敲打,也在觀察。觀察她的反應,觀察陳家的反應,或許,也在觀察他自己心中那點被香氣、被舊影、被這場混亂勾起的、連他自己都厭棄的波瀾。
陳阿嬌只覺得疲憊,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冰冷的疲憊。她不願再想,轉身,想回閨房暫歇。
晚膳前,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。
是陳須。
他己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,臉上、手上的傷也簡單處理過,敷了藥膏,只是紅腫未消,看起來頗為滑稽狼狽。
他走進來,眼神閃爍,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一絲殘留的惶恐。
“阿嬌……”陳須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先是對著陳阿嬌拱了拱手,
“今日……多謝你了。若非你求情,大兄我……” 他打了個寒噤,沒再說下去。
陳阿嬌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頭那點因他之前作為而生的鄙夷與憤怒,稍微淡了些,反倒生出一絲複雜的、恨鐵不成鋼的悲哀。
或許,經此一嚇,他能清醒些?
“阿兄不必謝我。”
陳阿嬌語氣緩和了些,示意他坐下,
“你我兄妹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今日陛下雖未深究,但阿兄你也該好好思過了。父親不在了,母親年邁,這侯府,總要有人撐起來。何不收了心,遠離那些……美色玩物, 好生與大嫂過日子,理好家業,孝順母親,如此,陛下面前,我也好說話些。”
她儘量將話說得婉轉,帶上了“為你好”、“為家族”的帽子,也隱晦地點出“我在陛下面前或許還能說上話”的可能,想借此機會勸誡兄長走上正途。
然而,陳須聽她提起“大嫂”和“收心”,臉上那點感激和慶幸迅速褪去,換上了一貫的不耐煩與怨懟。他皺了皺眉,打斷了陳阿嬌的話:
“阿嬌,你不懂!你大嫂……哼,整日里死氣沉沉,端著個架子,我說什麼她都不愛聽,看見我就跟看見什麼腌臢東西似的!這日子怎麼過?那些美人兒,至少還會哄我開心!再說了,我是堂邑侯!是家主!玩幾個女人怎麼了?父親在時也沒這麼管我!”
陳阿嬌被他這番歪理邪說噎得胸口發悶。
果然,狗改不了吃屎!她深吸一口氣,還想再勸:
”……嫂大,說麼這能不話,兄阿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