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燈火苗搖曳,將兩人相疊的影子投在斑駁牆壁上,拉長,扭曲,像個荒誕又悲哀的皮影戲。
不知哭了多久,陳阿嬌聲音漸弱,化為斷續抽噎,最終只剩疲憊的喘息。她仍靠在他肩上,手指卻鬆了力道,緩緩滑落。
衛青扶著她,讓她靠坐在殿柱旁,起身脫下玄色外袍,覆在她單薄顫抖的身上。
袍服還帶著他體溫,裹住她冰冷身軀。
陳阿嬌蜷在寬大袍服裡,一動不動。
良久,她忽然扯起袍角,將整張臉埋進那玄色錦緞中,聲音悶悶地傳出來,嘶啞不堪,卻己沒了先前的癲狂,只剩下濃重的疲憊與一絲揮之不去的尖銳:
“衛子夫……如今心願得償,下一步打算如何?是趁陛下歡喜,再給劉據添幾個弟弟妹妹,把這太子之位坐得鐵桶一般,還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袍服下的身軀微微繃緊,
“還是說,她己達成所願,覺著我再無用處,可以棄了?”
衛青正欲起身,聞言動作一滯。
他垂眸看向那團裹在玄袍中、只露幾縷凌亂髮絲的身影,她悶聲說著威脅的話,語調卻虛浮得如同夢囈,字字戳心,又字字可憐。
燭光搖曳,映著她從袍襟邊緣露出的、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頸,上面還留著未乾的淚痕。
一股莫名的衝動驟然湧上心間——他想伸手,拂開那些黏在她頸間的溼發,想碰一碰那截脖頸,確認她是否真如看起來這般易碎。
指尖在身側微微蜷起,又倏地鬆開。他閉了閉眼,將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躁動狠狠壓下去,聲音平穩無波:“阿姊並未提及。青亦不清楚。”
“你也不知?”
陳阿嬌猛地扯下蓋在臉上的袍服,露出一張淚痕狼藉、蒼白如紙的臉。
她眼睛紅腫,目光卻銳利如針,死死盯住衛青,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。
衛青坦然迎視,輕輕搖頭:“青今夜前來,只是……看看夫人。”
“虛假。”
她聲音啞啞的,卻帶著那股子她特有的調子,不高不低,剛好能扎人一下,“你那好阿姊要你過來的。”
衛青沒有說話。
陳阿嬌嗤笑一聲,因酒意未散,那笑聲帶著些含混的鼻音,“你那好阿姐既要你‘穩住’我,怎會不交代後手?衛青,你如今撒謊,倒不如從前在平陽侯府當馬奴時利索了。”
衛青無言以對。
他看著陳阿嬌強撐精神、卻難掩渙散迷濛的眼神,心中那點被壓下的念頭又悄然滋生。不全是阿姊叮囑,他對自己說。
可他來之前,那些翻來覆去想了兩個月的事,那些在灞河邊、在藏書閣裡、在更早更早的時候就己經開始的事,又該算在誰頭上?
她時而尖刻時而崩潰的模樣,便時不時撞入思緒。只是這話,如何說得出口?又能以何立場說?
陳阿嬌卻未再追問。
她似乎耗盡力氣,又似乎被殘存酒意拖入混沌,兀自低語起來,話語顛三倒西,前言不搭後語:
”……何如……何如阿陳我寫,寫們他讓!朔方東找,皋枚找要還,寫來人的好最下天全讓!賦作人能也我……能也我?會不誰,賦作人……慶同天普,下天令詔要定他……子長皇,呵呵,子長皇……呢著興高正,候時這徹劉。心放你……過不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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