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門宮，翌日清晨。
頭痛，像是有一把小錘在腦殼裡不緊不慢地敲著，每一下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喉嚨幹得像是在沙礫上磨過，咽口唾沫都帶著灼痛。
陳阿嬌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，帳頂熟悉的繡紋在模糊的視線裡晃盪。
她試圖動一下，卻發現身上裹得死緊。
低頭一看，是一件玄色外袍，看樣式和料子……是昨夜衛青來時披著的那件。他什麼時候給她裹上的？還裹得這般嚴實，像捆粽子似的，勒得她胸口都有些悶。
宿醉後的煩躁加上這束縛感，讓她心頭火起。她掙扎著，像只被困的蠶蛹，在床上扭動了半天，才憑著殘留的力氣和一股狠勁，從袍子的禁錮中掙脫出來。
新鮮的、帶著清晨涼意的空氣湧入口鼻，略微緩解了那股噁心感。
“什麼東西……”
她嘟囔一聲，嫌惡地將那件沾了她一夜酒氣和汗意的袍子隨手往地上一丟，彷彿丟開什麼不潔之物。
剛丟出去，殿外就傳來由遠及近的、刻意放輕的腳步聲。
是宮人們來伺候了。
陳阿嬌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這袍子！不能讓宮人看見！昨夜衛青來過之事，絕不能留下任何明面的痕跡！
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身下床，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也顧不得頭痛了，彎腰一把將那團玄色衣袍撈起。
塞哪裡？塞哪裡？！
目光飛快地在殿內掃過。妝臺？太顯眼。箱籠？來不及開鎖，且動作太大。屏風後？也不保險……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幾乎己經到了外殿的珠簾外。
情急之下，陳阿嬌也顧不得許多，手忙腳亂地將那件寬大的袍子胡亂團成一團，用力塞進了還帶著她體溫和酒氣的被褥底下，又趕緊將被子扯平，勉強蓋住那不甚平整的突起。
剛做完這一切，珠簾外就傳來了宮女小心翼翼、帶著試探的呼喚：
“夫人？辰時啦……您醒了嗎？夫人……？”
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，顯然宮人們也知道這位夫人昨夜飲了酒，脾氣怕是不好。
陳阿嬌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翻騰的頭痛和心頭的慌亂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，但依舊帶著宿醉後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：
“外殿叫人收拾好。” 她頓了頓，覺得喉嚨更幹了，“去熬醒酒湯來。”
“諾。” 外面的宮女應了一聲，似乎鬆了口氣，轉身就要去辦。
“等等。” 陳阿嬌又叫住她，補充道，“去，把楚服給本宮叫過來。”
“諾。” 腳步聲再次響起，這次是匆匆離去安排。
首到外面的動靜徹底消失，陳阿嬌才像脫力般，緩緩坐倒在冰冷的床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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