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後。
館陶長公主府的內侍再次登門。
這一次,沒有帶隨從,只有他一人。
司馬相如沒有多言,只是從書案上,鄭重地捧起一捆用麻繩仔細編繫好的竹簡。
竹簡表面光滑,顯然是反覆摩挲校對過。
墨跡早己乾透,深深沁入竹肌,散發著淡淡的、獨特的墨香。
“有勞了。”司馬相如將竹簡雙手遞上。
“多謝先生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抖。司馬相如沒有答話,只是點了點頭,拿起筆,繼續寫他的東西。
內侍退出書房,把那捆竹簡小心翼翼地放進一隻木匣裡,用布包好,抱在懷裡。
上林苑。
劉徹心情不錯。今日處理完政務,便攜了幾位親近侍臣,到上林苑騎馬散心。
草木葳蕤,鳥獸繁盛。一行人策馬緩行,春風拂面,帶來泥土與花草的清新氣息,令人心曠神怡。
劉徹正與郭舍人說著笑話,忽然,一陣若有若無、如泣如訴的歌聲,隨著微風,從遠處宮苑的方向飄了過來。
那歌聲並不高亢,甚至有些斷續,音調卻極盡哀婉纏綿,彷彿含著無盡愁緒,在這生機勃勃的春光裡,顯得格格不入,又莫名地抓人心魄。
劉徹勒住馬韁,側耳傾聽。
這曲子……旋律陌生,但詞句似乎精雕細琢,即便隔得遠聽不真切,也能感受到其中流淌的、濃得化不開的哀怨。
“郭舍人,”劉徹微微蹙眉,指向歌聲來處,
“方才唱的,是什麼曲兒?朕聽著,不似尋常宮調。”
伶人出身的郭舍人,對各種市井俚曲、宮廷新聲最是熟悉。
他剛才也聽到了,此刻見陛下問起,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,但不敢隱瞞,躬身答道:
“回陛下,這曲子……是長門宮那邊,近日傳唱出來的。名曰……《長門賦》。”
“長門宮?《長門賦》?”
劉徹重複著這兩個詞,眉頭鎖得更緊。長門宮……陳阿嬌。
《長門賦》?以地為名,以宮為題……他心中隱約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。
就在郭舍人說出“長門宮”三字的瞬間,劉徹的心,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。
一些久遠的、被他刻意塵封的畫面,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。
還是太子的他,指著當時還是小表姐的阿嬌,對姑母館陶說:“若得阿嬌為婦,當以金屋貯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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