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，霍去病得了陛下恩准，可至灞河附近上林苑練習騎射。此處地闊人稀，水草豐美，又有專人打理，最是適合縱馬馳騁，磨練技藝。霍去病換了身利落的胡服，只帶了兩三名可靠家僮，便策馬出了長安城。
初夏的灞河，水勢略豐，陽光下波光粼粼，兩岸草木愈發蓊鬱。霍去病選了處離河道稍遠、地勢略高的草場，先練了幾趟騎術，又換了硬弓，瞄準百步外的草靶，一箭一箭，力求箭箭正中靶心。
首到一陣隱約的、銀鈴般的歡笑聲，順著微風，斷斷續續飄了過來。
起初，霍去病並未在意。此地雖屬上林苑，但偶爾也有其他皇親或得寵宮眷前來遊玩，有女子笑聲並不稀奇。他拉滿弓弦，正要鬆手——
“哈哈，阿妍，你這法子真有趣！看我的！”
這聲音……有些耳熟。似乎是……表妹劉利？
霍去病箭在弦上，動作微微一頓。他聽力極佳，這聲音雖隔得遠，卻清晰可辨。劉利表妹？她怎會在此？與何人同遊，竟如此……不拘形跡？
“殿下小心些，莫要絆著了！”另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，帶著明顯的笑意。
這個聲音……
霍去病心頭猛地一跳。弓弦緩緩放鬆，他側耳傾聽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笑聲傳來的方向——那是靠近河岸的一片平坦草地，有茂密的柳林相隔，影影綽綽能看到幾個人影晃動。
是……她？
鬼使神差地，霍去病對家僮做了個噤聲的手勢，收起長弓，示意他們留在原地，自己則放輕腳步，藉著樹木與草叢的掩護，悄然向河岸靠近了些。
他並非有意窺探，只是那笑聲，尤其是那個熟悉的聲音，像是一根無形的線，牽引著他。
尋了處既能看清那邊情形、又有樹叢遮掩的坡地，霍去病隱住身形，凝目望去。
只見河畔空地上，果然是以長公主劉利和李良人為首的幾名女子。她們今日的裝束與宮中大不相同，外罩的衣裙雖仍是綺羅所制，顏色卻鮮亮活潑，更引人注目的是，她們竟都未著繁瑣的曲裾深衣，看那跑跳間裙襬飛揚的利落樣子，裙下似乎穿著便於活動的褌袴。
兩人皆未過多佩戴首飾，青絲或綰或束，顯得清爽又靈動。
她們正在玩的，是一種霍去病從未見過的遊戲。兩名宮女各執一根長繩的一端，相對而立，將繩索拉首，離地約一尺有餘。劉利站在繩側，輕盈地躍起，從繩上跳過，又迅速轉身，從另一側跳回，如此反覆，口中還數著數。
她身姿輕捷，顯然平素也並非全然拘於深宮。李良人則在一旁拍手笑著，時不時指點兩句：“殿下，再快些！”“腳抬高點！”
霍去病遠遠看著，心中那點好奇又被勾了起來。他見過軍中士卒角抵、蹴鞠，見過貴族宴飲投壺、六博，卻從未見過女子這般毫無顧忌地跳躍玩耍，更別提是長公主與後宮嬪妃。
她們看起來……很快活。尤其是李良人，臉上漾開的笑容，明媚燦爛，與宮中宴席上那低眉順目的溫婉模樣判若兩人。
很快，劉利跳得有些氣喘，停了下來。李妍似乎說了句什麼，然後親自上前，將兩根長繩的末端打了結，連成一個更大的繩圈。
兩名宮女會意，各執繩圈一端，拉開，形成一個離地約兩尺高的“障礙”。
劉利眼睛一亮，顯然覺得這新玩法更有趣。她退開幾步，助跑，起跳——身姿矯健地從繩圈上方躍過，落在另一側，發出歡快的笑聲。
她玩心大起，在繩圈兩側來回跳躍，時而正面，時而側身，樂此不疲。
霍去病靠在樹幹上，靜靜看著。他看得出，劉利表妹身手不錯，畢竟是皇室血脈，或許也習過些強身健體的功夫。
但更吸引他目光的，是始終在旁邊微笑觀看，眼神晶亮的李良人。她似乎並不急於加入，只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著，偶爾在劉利成功跳過時，給予鼓勵的掌聲。
繩子在劉利的要求下，逐漸升高。從膝下，到腰間。當繩圈被拉到宮女們齊腰的高度時，劉利比劃了一下，臉上露出猶疑之色，似乎在說：“這太高了，跳不過去吧？”
然後，霍去病看到李良人走上前，對劉利說了句什麼，神態間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俏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