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念頭在她心中盤旋，伴隨著馬車車輪規律的滾動聲，一路行至長門宮那處隱秘的側門暗門前。
馬車停穩。
外面是長門宮高牆投下的、更深沉的陰影。
陳阿嬌伸手，準備下車。
在開車門的前一瞬，她忽然停下動作，轉過頭，看向依舊端坐不動、彷彿一尊沉默雕像的衛青。
黑暗中，她的聲音很輕，卻異常清晰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，又或許，只是純粹的疑惑：
“衛青，” 她叫他的名字，沒有用“侯爺”或其他稱謂，“若是……我呢？”
她頓了頓，彷彿在斟酌措辭，但最終還是問出了口：
“若犯錯、甚至‘該死’的人，是我。若我也被人所傷，所害……你也會覺得，‘錯了便是錯了’嗎？”
她沒有等他回答。
甚至沒有看他可能會有的反應。
問完這句，或是覺得答案己不重要，迅速地掀開車簾，輕盈地跳下了車。
她沒有回頭，徑首走向那扇為她悄然開啟的宮門，身影很快融入門內的黑暗之中，消失不見。
只留下車廂內，那絲絲縷縷、屬於她獨有的、混合了薰香的香味，在寂靜的空氣中幽幽浮動，彷彿她方才真的來過，又彷彿只是一場過於清晰的幻夢。
衛青獨自坐在昏暗的車廂裡，一動不動。
陳阿嬌最後那個問題，像一枚冰冷的針，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的耳中，也刺入了他的心裡。
“若是我呢？”
“你也如此？”
……
“若是阿嬌被刺呢？”
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、自動補全了那個未盡的假設。
若是她……若是陳阿嬌，因為某些“錯”，被人所傷，所害……
錯了便是錯了？
他會如何？
衛青放在膝上的手，幾不可察地收緊了。
指節微微泛白。
他能冷靜地分析郭解外甥的“咎由自取”，能理智地評價郭解處置的“明智”。那是因為那些人，那些事，與他無關，只是長安城裡無數恩怨情仇中的一樁。
可若換了是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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