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子夫適時地放下銀箸，目光落在娥兒身上，嘴角彎著，那弧度溫溫軟軟的，像是在看自家的孩子。
“娥兒，坐下一起用膳吧。”娥兒愣了一下，抬起頭，看了衛子夫一眼，又飛快地低下去了。
她的手指絞著袖口，指節泛白。
王太后把筷子往案上一擱，聲音不大，可那底下有一種不容置疑的乾脆。
“有什麼不敢的？坐下。”
她朝身後的宮人擺了擺手，“搬張食案來，添副碗筷。”宮人應了一聲，手腳麻利地搬來食案，擺在娥兒面前。
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，不多時，案上便擺滿了。
在衛子夫的示意和王太后的首肯下，娥兒終於得以在食案末座添席，與帝、後、太后一同用膳。
她姿態拘謹，舉止小心，細嚼慢嚥，幾乎不敢發出聲響。王太后與劉徹說著閒話，衛子夫則溫言讓娥兒不必拘束，多用些菜。
膳至中途，殿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女醫義姁親自捧著一個朱漆食盒，在宮人引導下緩步走入殿內。
她來到主位旁，向帝、後、太后行禮後，開啟食盒，從裡面端出一隻溫潤的白玉蓋碗，小心翼翼地放到王太后面前，又依次為劉徹、衛子夫、娥兒奉上。
蓋子揭開，一股濃郁而溫潤的肉香混合著藥材的清氣頓時瀰漫開來，湯色清亮，面上浮著點點金色的油星，裡面是燉得酥爛的羊肉、薑片和當歸。
王太后停了銀箸，看著這湯，略帶好奇地問：“義姁，這是什麼湯？聞著倒是香。”
義姁躬身，聲音平和清晰地回道：“回太后，這是‘當歸生薑羊肉湯’。 取當歸補血活血，生薑溫中散寒，羊肉益氣補虛。冬日飲用，最是溫中補血，驅寒暖身。 太后近日略有畏寒，飲用此湯，正合時宜。”
王太后點點頭，拿起湯匙，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入口中。湯味醇厚，羊肉軟爛，當歸和生薑的味道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羊肉的羶氣，只餘滿口鮮香暖意。她滿意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衛子夫也端起湯碗，用湯匙小口喝著。熱湯入腹，果然覺得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，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，方才因殿內炭火與緊張氣氛帶來的些微燥意也被撫平，通體舒泰，暖洋洋的十分受用。她輕聲讚道：“果然好湯。”
劉徹也喝了幾口，放下湯勺，目光落在垂手侍立一旁的義姁身上，語氣是慣常的讚許：“這湯確是不錯。義姁，你侍奉太后，盡心盡力，調理有方， 朕心甚慰。太后鳳體安康，你功不可沒。”
王太后見兒子開口誇讚，立刻順勢接過話頭，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，語氣中充滿了對義姁的倚重與迴護：“正是呢！陛下不知，哀家如今飲食起居，調理身體，可全靠義姁細心照料。 她不僅醫術好，性子也穩重溫順，再沒有比她更貼心的了。 子夫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衛子夫會意，含笑點頭：“母后說得是。義姁醫術精湛，心細如髮，有她在母后身邊，不僅是臣妾，便是陛下，也能安心不少。”
劉徹聽著母親和皇后一唱一和的誇讚，心中己然明瞭。母親這是有意要為義姁，或者說，為義姁的家人，討個恩典。他不動聲色，只是微微頷首，並未立刻接話，彷彿在等王太后將意圖說得更明白些。
王太后見兒子沒有反對，便又看向義姁，用閒聊般的口吻問道：“義姁啊，你家中可還有兄弟子侄？可有在朝為官的嗎？ 你如此能幹，想必家中兄弟也差不了。”
義姁聞言，心中微緊。她久在宮中，深知天家恩典與忌諱。她立刻更加恭謹地低下頭，聲音清晰卻帶著一絲惶恐的謙遜：“回太后，臣女確有一幼弟。然…… 臣女之弟，自幼疏於管教，性行頑劣，學識淺薄，實無品行才德可言， 萬萬不可為官，恐有負聖恩，貽誤公事。”
劉徹原本只是隨意聽著，此刻聽到義姁這番極盡謙卑、甚至自汙以避嫌的回答，這才真正抬眼看了一下義姁。這女子，倒是個明白人，知道分寸，不因受寵而忘形，也不為家人妄求恩典。
這份“謙遜”與“懂事”，比那些汲汲營營、西處鑽營的人，更讓他受用。
王太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她嗔怪地看了義姁一眼，語氣卻更顯親暱：“你看你，總是這般自謙。 你侍奉哀家，調理六宮，功勞苦勞，哀家和陛下、皇后都看在眼裡。你為姊如此品行端方，賢良淑德， 可見家風嚴謹。何況你家中幼弟？ 年輕人，誰還沒個頑劣的時候？多加教導，未必不能成材。 陛下，您說是不是？”
劉徹見母親己將話遞到嘴邊，又見義姁確實識趣，心中那點因“討官”而可能生出的不悅己然消散。
他順著王太后的話，語氣輕鬆，甚至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，眼神卻透著認真：
“阿母說得是。 義姁侍奉阿母，勞苦功高，朕與皇后皆感念於心。為姊者如此賢德，堪為典範，其家中幼弟，受其薰陶，又能差到哪裡去？” 他頓了頓，話鋒微轉，彷彿想起了什麼，語氣略帶感慨，“前幾日朕還在朝堂上，為有些郡不識人才、 舉薦不力而煩心。如今看來，真正的人才賢德，未必都在朝野喧囂之處， 有時就在身邊，只是未被‘舉’出來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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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湯羊的心有碗那著喝口小，座末在坐地靜安舊依兒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