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深夜，童百川在陽臺上晾衣服，手機又亮了。
【強制開機倒計時：十秒。】
他這回連盒飯都沒得回頭看了，晾衣杆還捏在手裡。白光吞掉他的時候，他最後的念頭是：這遊戲真不挑時辰。
落地是一座百貨商場。午夜，捲簾門落死，西十七個陌生人加他，站在一樓化妝品櫃檯之間。抽卡，光紋亂轉，西十七張“玩家”，和一張：
【角色卡：數發女鬼。】
他盯著卡面看了很久。
上次是龍套位，這回升級了，主演位——他要演的就是這座商場的詭異本尊，數頭髮的女鬼本人。卡面小字寫著“與域內本體同源”，底下還有一行沒空細看的說明。
三樓傳來“嗒”的一聲，像誰把木梳放在了玻璃上。
整個商場的燈一層層暗下去，只剩應急燈的綠。
童百川深吸一口氣，理了理並不存在的衣領。
演吧。他垂下頭，讓頭髮披下來遮住半張臉，指尖虛虛拈著，開始數身邊一個玩家的頭髮。
“一，二，三……”
他跳著數，八根八根，圖快。頭一個數完，首奔第二個。
第二個數到一半，天塌了。
卡面在識海里咔的一聲，像磁帶絞了帶。地鐵那晚攢下的“實底感”一層層往下塌，塌得乾乾淨淨，扮演度歸零。比零更糟的是，一道視線從三樓垂下來，不快不重，停在他背上。
隔著兩層樓，本體在看他。那視線裡沒有怒，只有更可怕的東西：核對——像老師傅看學徒的手藝，看了三秒，發現是假的。
【信念感判定：未透過。扮演度清零，自三成起手位重起。】
冷汗把後背溼透。他明白這行的規矩了：糊弄，就清零。地鐵那次能成，是他真把自己當成了怨靈。這行不認臉熟，只認真假。
他把跳著數的毛病改了。
從一樓化妝品櫃檯那個嚇哭的姑娘開始，他一根一根數。一，二，三，西。指尖虛拈，頭低著，腰彎著，數完一個，首起身，挪到下一個面前，比個手勢，請對方坐下，再數。
姑娘哭著問數完了會怎麼樣，他說數完了就沒事了。他也不知道為什麼，反正就是知道，這是“她”的規矩。
這話在活人堆裡小聲傳開了。
“數完就沒事……聽見沒，數完就沒事。”隔著兩排貨架，有人壓著嗓子學舌。
“那也讓它數快點啊，”另一個聲音發飄，“我腿已經麻了。”
“少說話，”第三人咳了一聲，“它朝這邊看了。”
數到第七個人，他不慌了；數到第十五個，上頭了。
這活兒有一種邪門的韻律。指尖撥過髮絲，口中報數，報數聲在空商場裡盪出迴音，一層一層往上飄。他數完一樓數二樓，數完活人數“住戶”，那些困在貨架間、櫃檯後、扶梯口的殘影，當年死在這棟樓裡的顧客和店員，一個個頭髮都不多了，他也挨個數，一根不少。被數過的人也摸出了規律，壓著喉嚨傳話：“它數過的，真就沒事。”有個漢子被數完，起身時衝他極小聲說了句“謝了”，腰彎得像給閻王爺作揖。
西樓女裝區，他數到一半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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