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換上一個新布偶:圓臉,梳背頭,戴一副沒有鏡片的眼鏡。開口第一句,就是盤點君昨天影片裡的腔調,那個拿腔拿調的“家人們誰懂啊”。
布偶盤點君在臺上翹著蘭花指點評:“家人們誰懂啊,這個博主,蹭詭異熱度,吃人血饅頭,我盤點君看不下去!”
臺下觀眾愣了兩秒,彈幕開始滾:“像!太像了!”“這不就是盤點君本人?”
童百川一口氣演了西分鐘。布偶盤點君訓話、喝水、拍桌、破防,連說話激動時那一下吸溜牙花子的雜音都學了。演到最後,布偶盤點君拍著胸脯喊“我純路人,客觀中立”,然後被童百川甩手一撂,摔在臺口,西腳朝天。
首播間炸了。
“盤點君本人看了都得愣三秒”
“救命,吸溜那一下絕了”
十分鐘後,盤點君真來了,在彈幕裡跳腳,說自己保留追究的權利。觀眾連夜考古,把他去年蹭災情熱度、前年賣三無充電寶的舊賬全刨了出來。他半個鐘頭後就登出了黃V。
“不是,你們沒發現嗎,這人演誰像誰,詭異哥也演誰像誰”
最後那條彈幕飄過去的時候,童百川后背躥過一線涼。他垂著眼把臺口的布偶收好,沒接這個茬。
風向逆轉,打賞起飛。擱往常,下播五分鐘內米六合的資料戰報就會甩進群裡,漲粉曲線、留存、峰值線上,一條條排得整整齊齊,後頭跟一句口頭禪:資料不會騙人。
今天沒有。
群裡安安靜靜。童百川盯著對話方塊看了一會兒,退出來,睡了。
凌晨兩點,他起來上廁所,路過客廳,腳步頓住了。
客廳沒開燈。米六合坐在沙發前的小馬紮上,人對著電視投屏的牆面,沒動。
米六合是他室友,前經紀人,恆店影視城群頭出身,圓臉小眼,這會兒兩隻手把手機亮度調到最高,舉在胸前,像端著一塊盾牌。充電寶的線從口袋裡拖到插線板,人卻一動不動。
茶几上攤著一沓列印紙,紙上是密密的表格,隔著暗光看不清內容,邊角被人捏得起了毛。
投屏上,畫面停著。
左邊是天幕回放截圖:怨靈的側臉,肩線,微收的下巴。右邊是相簿裡的另一張側臉,是從什麼時候的生活照裡截出來的,穿一件舊T恤,肩線,微收的下巴。
兩張側臉並排擺著。
童百川站在客廳門口,喉嚨發乾。他認得右邊那張照片。那是他自己。
米六合沒回頭,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。他就那麼舉著最高亮度的手機,盯著那兩張臉,像在等一個他自己都不敢要的答案。
童百川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,這幾天室友的反常:資料戰報停了,吃飯時手機橫過來豎過去,有回半夜聽見客廳有動靜,出來看,人說是找充電寶。滿屋子插座,找個充電寶找一個禮拜。
退回房間前,他又看了一眼那兩張並排的側臉。
童百川輕輕帶上門,靠著門板站了很久。
明天,得談談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