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童百川把麵碗放下,“戲拍完了,主演被通緝,劇組是真狠。”
而此刻,八百里外的管理局總部,監控室的燈亮了一夜。
邵一葦坐在主屏前,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,敲得很勻,像給什麼東西數拍子。
她二十七歲,制服穿得一絲不苟,馬尾扎得像用尺子量過。螢幕上,那段回放已經放了十七遍。逐幀。每看完一遍,她都對自己說同一句話:這條不行,重來。這句話,她說了十六遍。
第十七遍放完,她把畫面停在怨靈抬眼的那一幀。
別的分析員看的是“它多強”“它殺了什麼”。她看的是別的。她把前十六遍的筆記攤開,一條條對:它入座之前,涉水,兩步,抬手理了一下衣領。它的坐姿,從落座到水鬼潰散,肩線沒有塌過一毫米。水鬼撲過來的前半秒,它的下頜收了半寸。
不是肌肉反應。是預備動作。
詭異的行動循執念,像水循河道,不講道理也不講排練。可畫面裡這個東西,有節拍。有預備動作。有“進戲”前理衣領的儀式感。
她的指尖停了。
指尖停的那一刻,她還察覺到另一件事,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,像隔著畫面摸到一堵牆的邊角。她的規則感知一首不老實,看這段回放時總在隱隱發癢,癢的位置不在詭異身上,在詭異身後,像那裡立著一條她看不見的邊界線。
她盯著定格畫面看了半分鐘,眼睛眯起來,定了半秒的格。
然後她抽出報告紙,筆尖懸了一下,落下西個字。
“它在表演。”
報告中午就遞上去了,下午被拍回會議室的長桌上。定級會議上剛把它定為高危的幾位處長輪流傳閱,會議室裡笑出了聲。
“詭異還會演戲?小邵,你這份報告是科幻小說嗎?”
“行為異常不等於表演。回去重寫。”
邵一葦站在長桌盡頭,沒爭。爭沒有用,她手裡沒有證據,只有十七遍逐幀和一雙手感。她只提了一個要求。
“讓我去江城。”
會議室安靜了一拍。她把那份被駁回的報告翻過來,背面是她列的排查方案:地鐵副本倖存者走訪,行蹤比對,異常行為記錄。
“它在江城出現過。如果它還會出現,我在現場。”她說,“如果我是錯的,排查報告我自己寫檢討。如果我是對的,”
她沒說完。桌上那份報告的西個字,安安靜靜躺著。
批件在深夜下來:同意排查員邵一葦赴江城,實地排查“江城異常詭異事件”,限期十五天。
深夜,江城。全城天幕同時切換了畫面,紅色通緝令鋪滿每一塊屏:未知高危詭異,通緝。畫面正中,是那個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的身影,正面第一次被放得那麼大。
童百川站在窗前,仰頭看著天幕上那張“自己的臉”。
同一條深夜的天幕上,彈幕還在滾,詭異哥的話題熱度第一。
八百里外,邵一葦收拾好了行裝。行李很少,一箱裝置,一份被駁回的報告。她把報告對摺,塞進制服內袋,貼著胸口的位置。
報告的扉頁上,西個字。
它在表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