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早高峰的地鐵口,有人舉著手機對通緝大屏拍照。
拍照的人排起了小隊。大屏上,怨靈的正面照三層樓高,紅字通緝令滾著。拍照的人擺的姿勢出奇一致:側身,右手抬在胸前,指尖虛虛一拈,對著大屏比一個“數頭髮”的手勢,咔嚓。
通緝令成了打卡背景板。
旁邊賣早餐的大爺看不下去了:“通緝犯你們也拍?”
拍照的年輕人頭也不抬:“大爺,這不叫通緝犯,這叫頂流。”
已經有小販在地鐵口支起攤,賣印刷粗糙的怨靈貼紙,一張兩積分,童百川路過的時候聽見吆喝:“數頭髮的手勢貼紙,貼門上辟邪。”
闢什麼邪。他捏著口罩,頭更低了。給通緝自己的貼紙付錢這種事,他幹不出來。
昨夜天幕插播的百貨畫面,一夜之間把全城點著了。收視資料把地鐵那晚的紀錄又捅穿了一遍,二創鋪天蓋地:有人把怨靈數頭髮配上木魚聲,三小時轉發破百萬;有人做“怨靈查寢”系列,深夜宿舍門口一道影子拈著手指,一屋子人配合地瑟瑟發抖;最火的是“數頭髮挑戰”,網友互數頭髮,數錯了罰講鬼故事。
童百川戴著帽子和口罩出門買早飯,一路走一路聽。
煎餅攤前,老闆給客人攤著蛋,嘴裡唸叨:“三根蔥,不對,西根,剛才掉了一根——”
排隊的人全笑了。
公交站牌下,兩個學生模樣的在互相數頭髮,數著數著吵起來,一個說二十七,一個說二十九,誰也不服誰,圍觀的起鬨讓他們“找怨靈評理去”。
十字路口的大屏上,通緝令的迴圈插播著二創混剪:怨靈紋絲不動的坐姿,配一行大字——它坐它的,你們慌你們的。
童百川站在人堆裡,仰頭看那張三層樓高的“自己的臉”,身邊全城的人都在玩他的梗。荒誕得他腳底下發飄:這城在通緝他,也在熱愛他,兩件事同時發生,誰也不覺得矛盾。
他買了兩根油條,邊走邊吃。路過小區花園,看見幾個放學的小孩在跳皮筋,口令都換了新的:“一二三西五,怨靈數頭髮,數到你,不許動,動了要扣分。”
童百川差點被油條噎住。
他跑龍套那些年,最大的夢想是混個臉熟。現在全城三歲小孩都會念他的名號,可惜唸的是另一個“他”。
上午十點,天幕切了釋出會首播。
管理局的新聞廳,長桌,話筒,一排制服。主位那位處長敲了敲話筒:“針對江城異常詭異事件,管理局立場明確:未知高危,堅決清除,不留死角。”
臺下記者舉手。頭一個站起來的女記者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:
“地鐵那晚,它救了七個人。請問,它救的人,怎麼算?”
新聞廳靜了兩秒。
“救人行為不影響定性。詭異的行為不可預測,今日救人,不能保證明日不加害。”
“那按這個邏輯,”女記者追問,“人類裡也有今日守法明日犯案的,是不是也一併通緝?”
廳裡響起一片壓著的笑聲和快門聲。處長臉色沉下去:“請新聞提問圍繞排查工作——”
“請問排查進展如何?”“它還會出現嗎?”“百貨樓裡數頭髮的是它嗎?”問題一個疊一個。
又有記者站起來問:“民間自發組織的‘數頭髮挑戰’,管理局怎麼看?”
處長扶了扶額:“請公眾理性,不要娛樂化高危事件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