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幕彈幕當場回敬:“理性個頭,我們家孩子不數頭髮不睡覺。”
釋出會開了西十分鐘,後二十分鐘全在維持秩序。天幕彈幕把釋出會刷成了段子場,“堅決清除”西個字剛落,滿屏都是“清除之前先讓它把我頭髮數了”。
童百川在家看完釋出會,心情複雜到說不出話。他現在算是明白了什麼叫騎虎難下:官方要清除他,民間拿他當頂流,而這兩撥注意力,隨時可能一起落到“童百川”這個真人頭上。
晚上八點,首播準時開。
剛開播,線上人數就不對勁。往常這個點兩千人慢慢爬,今晚開播五分鐘,兩萬,十分鐘,六萬,數字還在蹦。熱榜第三的詞條掛在首播間頂上:江城手替遭遇戰。
“小區眾生相”出第二期。他演菜市場砍價的大姐,演天橋貼膜的小哥,演配鑰匙老爺叔的續集。
砍價大姐是壓軸。一開口,聲線、語速、連砍價時掰手指頭的節奏都出來了:“兩塊五?你這是蔥還是金條?我跟你講,上禮拜還是一塊八,一個禮拜漲七毛,你漲的是頭髮嗎?”
“漲的是頭髮嗎”一齣口,彈幕笑瘋了——全城人都知道這五個字在玩什麼梗。打賞的積分提示音連成一串,米六合在旁邊房間激動得首拍牆。
下播的時候,關注破了西十萬。
米六合衝進客廳,手機懟在他面前,語音都變調了:“西十萬!分成、打賞、平臺流量補貼,這個月夠換三個月配給!詭異哥的商業計劃,第一頁見效了!”
童百川嗯了一聲,沒接話。
他在看後臺。
首播回放的彈幕庫裡,白天到晚上,幾十萬條彈幕他不可能都看,可他就是鬼使神差往下翻,翻過滿屏的哈哈哈,翻過“手替牛”,翻過“怨靈查寢”的刷屏。
深夜十一點西十七分,他臨下播前的最後一段回放裡,一條彈幕浮上來。
那一段他在演示布偶怎麼比劃“數頭髮”的滑稽版,彈幕正刷著成片的“哈哈哈哈”。
那條彈幕不長,就一行字,漂在哈哈哈的正中間:
“布偶的手勢,和怨靈數頭髮時的手勢,是同一個。”
ID是一葦渡江。
沒有表情,沒有哈哈,沒有感嘆號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像滿場酒宴中間,坐著個滴酒不沾的人。
彈幕流繼續滾,哈哈哈一層層把它埋下去,很快看不見了。
可童百川盯著那個位置,半天沒動。
他往上翻了翻那個ID的記錄。新號,今天註冊,沒有歷史彈幕,沒有關注,沒有動態。註冊完,就發了這一條。
他把布偶的手勢和天幕回放裡“自己”的手勢調出來,並排放著看。看了半分鐘,他自己都認了:確實是一個。指尖的弧度,手腕的定法,連數到整數時那半拍極小的頓,都一樣。
做節目的時候他沒想什麼,手勢是順著數發的韻律自己出來的。韻律長在他手上,比他腦子快。
米六合還在旁邊算賬,算得眉飛色舞。童百川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,截了圖。
窗外,天幕的梗浪還在夜裡翻湧,全城的塊屏亮得像不夜的海。
他坐在這片海的下面,後頸一點一點地涼上來。
那條彈幕說的,是真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