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裡十一點,童百川站在馬路對面,看場。
劇組術語,看場就是踩點:開拍前先摸清地形,哪個門能進,哪條路能撤,誰幾點巡一圈,盒飯車停哪兒。跑十年龍套,他看場的次數比演戲多。
百貨大廈蹲在夜色裡,樓頂的航空障礙燈一明一滅。管理局的警戒燈沿著大廈圍了一圈,紅點在黑暗裡緩緩流轉,像一條睡著的蛇。樓下停著兩輛巡查車,輪值的排查員裹著外套,沿封鎖線走,一圈,一圈。
正門,捲簾落死,貼著封條。東側消防通道,鐵門焊死,門口坐著排查員。西側員工通道,鎖著,門楣上一個攝像頭,紅燈亮著。
三個明面上的口子,全堵死。
硬的不行,他也不打算硬來。龍套進組的第一課就是:別跟場務叫板,走他們看不見的門。
童百川縮在對街樓宇的陰影裡,壓低帽簷,看了整整西十分鐘。
兜裡手機震了兩回。他退進更深的影子,把螢幕亮度擰到最低。
米六合:“摸到後門沒?”
“快了。”
“半小時沒訊息我就報警。”
“別。警笛一響,方圓三條街都知道這兒進了賊。”
“那你半小時冒個泡。”米六合回得飛快,“我心跳一快就得算賬,一算賬就冷靜。你進場,我盯鍾。”
童百川沒再回,把手機塞回兜裡,重新沉進陰影裡。
西十分鐘裡,他幹了一件群演幹了十年的事:背場記。西線這個排查員,二十來點巡到正門,跟正門的同事換了根菸,抽完往回走,走到西側鐵門要站兩分鐘,看手機。東線那位慢半拍。兩輛巡查車,一輛十一點半挪了位置,去堵後巷口。
換班的間隙他掐出來了:十一點五十到十二點零五,西線攝像頭底下有一段燈光的死角,排查員又在正門方向,十五分鐘。
十五分鐘,夠了。
他把輪值表在心裡又過了一遍,正要挪動,封鎖線裡亮起一道手電光。
光在百貨一樓的大堂裡遊。隔著蒙灰的落地玻璃,能看見一個身影打著手電,沿著櫥窗內側慢慢走,不時停下來,用手電敲一敲玻璃,側耳聽。
馬尾。扎得像用尺子量過的。便服,但走路的姿態騙不了人:腳跟落地輕,肩線平,一步是一步。白天在便利店吃關東煮的那位。
童百川往陰影裡又縮了半尺。
她也盯上了這棟樓。這不意外,封樓異變滿天飛,排查組遲早要來。要命的是時間:她今晚在巡外圍,明晚呢?他進樓的視窗,和她布控的網,正在往同一個夜裡收。
手電光在落地玻璃上停了幾秒,正對著他藏身的方向。童百川一動不動,把自己活成了一截牆。
光移開了。馬尾身影轉向大堂深處,消失在扶梯後面。
正面,他根本不打算走。十年跑組,江城的棚和商場他跑遍了,這種九十年代的老百貨,圖紙都長一個樣:正門給顧客,側門給員工,真正的口子在地下。運貨的卡車進不了城中心,全走地下車庫卸貨口,半夜卸,凌晨上櫃。他在這棟樓裡演過三天促銷活動的背景板,卸貨口在哪,閉著眼都摸得到。
他繞到大廈背後。繞行的路線是提前在地圖上量好的,避開兩個巡更打卡點,專走背街。
後巷比前街黑得多。他貼著牆根走,繞過巡查車堵的那個口,從一個廢棄變電房的夾縫裡穿過去。夾縫盡頭,一道斜坡向下,通地下車庫的車輛入口。
坡道上方,鐵閘拉了一半。
。了住停口道坡在川百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