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百川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來了。真正的題，藏在最後。
他愣了兩秒，露出那種沒聽懂問題的茫然，然後想了想，認真地、後怕地回答：“它們……都是詭異吧。詭異不都長一個樣？我一個演布偶的，我哪看得出來。我就記得那個數頭髮的，頭髮垂著，看不見臉……”他打了個寒顫，“別問了行嗎，我這兩天睡覺都開著燈。”
排查員看了他三秒，在本子上寫了最後一行字。
“好了。配合度良好。回去等通知，保持通訊暢通。”
童百川起身道謝，走到門口，藉著關門的一瞬，他瞟了一眼那面大玻璃。
玻璃是單向的，從裡面看是一面鏡子。鏡子裡映出問話室，也映出玻璃後面隔著半步的一小片反光——反光裡有個身影的輪廓，站在觀察間裡。
馬尾。垂在肩後，紋絲不動。
一隻手抬在身側，手指在膝上，一下，一下，打著拍子。
她全程都在看。
童百川握上門把，手心一層薄汗。奇怪的是，汗出來之後，他反而穩了。高手在暗處看戲，那就把戲演給高手看。他剛才那西十分鐘，每一處磕絆、每一次NG，現在都變成了他腳下的磚。
鋪得挺穩。
他走出問話室，穿過大廳，懸著的心一層一層落回去。走到大廳中段，一陣嗓門劈面而來。
“我不管他排期多滿！明天早上的卡口人手給我補齊！補不齊你自己去站卡口！站不了你就把制服脫了回家抱孩子去！”
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從走廊口滾出來，砸得整個大廳嗡嗡的。罵聲一串接一串，排比似的，一句比一句瓷實。被罵的是個年輕隊員，抱著資料夾一路小跑，臉紅到脖子根。
童百川順著聲音看過去。
走廊口站著箇中年女人，盤發，行動隊制服，袖口磨得發白。她手邊沒有紙杯，拎著一隻舊保溫杯，擰開了，也不喝，就那麼拎著，接著佈置任務，聲音比罵人時低八度，條理一句是一句。
童百川沒敢多看，低頭往外走。擦肩的時候，她的電話響了，她接起來，邊走邊聽，聽著聽著，脖子慢慢梗了起來。
“……邵一葦那份報告，捅到上面了。”她的聲音壓著，還是讓童百川聽了個正著，“‘它在表演’。西個字，局裡傳遍了，都當笑話看。”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。她在臺階上停住腳，擰上了保溫杯。
“笑話？”她哼了一聲，“他媽的——但願是。”
童百川走出管理局大門，太陽明晃晃的。
那句話跟著他下了臺階。
報告被當笑話，寫報告的人被派到江城，蹲在對面民宿裡逐幀地看。而剛才電話裡那個拎保溫杯的女人，是全域性唯一一個沒笑的。
沒笑，是因為她信了，還是因為她怕是真的？
童百川壓低帽簷，匯進街上的人流。
戲臺子越搭越大了。他這門手藝，往後怕是閒不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