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演的詭異,詭異看了都害怕》第15章:人堆里消失(1)

作者:伏筆人·4小時前

從管理局大門出來那一刻,童百川就開始數了。

路口斜對面,三臺車。車裡有人,車頂曬得發燙,人不下車。

報刊亭邊上,兩個看報的。九月末了,報紙上頭的新聞還是上禮拜的,看報的人一頁翻了兩刻鐘。

奶茶店窗邊,一個長坐客。一杯奶茶,吸管咬扁了,臉衝著街。

三個點位,成品字形,把他回出租屋的路罩在中間。手法很專業:車不熄火是為了隨時跟,報紙不換是為了盯得久,奶茶店那位負責看巷口。

管理局的盯梢,專業化,不離身,不驚動。

童百川心裡反倒定了。問話放他走,是“配合度良好”;出門就布控,是“暫未排除”。一手軟一手硬,戲班子裡的老套路:散場不等於沒事了,班主還得派人跟著你。

好在他這一行,吃飯的本事就是“在鏡頭裡消失”。

他沒回家,沿著商業街慢慢逛。逛到傍晚,菜市場晚市正是最擠的鐘點,他一頭紮了進去。

晚市的菜市場是人最稠的地方。討價還價的,搶收攤前甩價的,魚池的水汽混著滷味的香氣,燈泡底下一片鼎沸。人聲、燈光、氣味,全是掩護。

他先在禽蛋攤前停了半分鐘,藉著挑雞蛋的姿勢,用眼角把身後掃了一遍:長坐客跟進來了,在乾貨攤那兒裝看木耳。就一個。另外幾個守在外面。

童百川拎起一籃雞蛋,慢悠悠往市場深處走。

拐過水產攤,人最密的縫裡,他動了。

外套脫下來,反穿,灰面變深藍。鴨舌帽摘了,塞兜裡,從魚攤水池邊上撈起一條不知道誰落下的圍裙,繫上。步態一變:肩膀鬆下來,胯往下坐,重心偏到一條腿上,走路帶拖——一個收了攤來買便宜菜的老攤販,從骨頭縫裡換了個人。

從被跟蹤的緊繃,到買菜大爺的鬆弛,這個切換他練了十年。劇組裡五六個機位同時掃群眾演員,誰能不引起任何鏡頭的注意,誰就有飯吃。導演喊開始,人群裡你多看一眼鏡頭,這條就廢,廢一條全組罵你。人堆裡三秒消失的臉,就是這麼餓出來的。

他甚至還記得回頭補最後一刀:繞過水產攤時,順手把雞蛋籃擱在了魚池邊上。人沒了,東西還在,盯梢的就會圍著雞蛋籃轉,轉得越久,他走得越遠。

長坐客跟到水產攤,人沒了。

他愣在原地轉了兩圈,乾貨攤、熟食攤、魚池邊,全掃了一遍。一個拎雞蛋籃的人,穿著灰外套,戴著鴨舌帽,憑空沒了。

童百川繫著圍裙,在他三步外的活魚攤前挑鱸魚,跟攤主砍價砍得有來有回。砍完價,魚沒買,繞到市場另一頭的出口,解下圍裙搭在人家貨架上,出門,反方向,兩條街後才攔了輛共享單車。

全程西分鐘。

騎車繞城半圈回家,他從後門進的樓。上樓,進門,米六合正對著首播間忙活。

“播著呢,”米六合壓低聲,“放的存貨錄影,配的字幕‘主播嗓子啞了,回放養一養’。線上八千,沒人看出破綻。”他指指攝像頭方向的空椅子,“你的不在場證明,鐵的。”

童百川豎了個大拇指,進屋,關門,把自己摔進床裡。

躺了沒兩分鐘,他爬起來,把窗簾拉嚴實了。這一晚上他幹了兩件事:把管理局的盯梢甩進了菜市場的魚池,又讓全網的眼睛看著他“在家養嗓子”。一張網兜人,他得同時踩著兩張網走路。

跑龍套的時候,他管這叫趕場:這個組剛喊咔,那邊己經開機,你在中間換衣服。

甩是甩掉了。可他知道,這只是第一回合。盯梢不會撤,明天還會有新的點位、新的臉。班主的耐心,比他想象的足。

夜裡兩點,他又坐到了鏡子前。

不是想坐。是手指癢。指尖那點癢從百貨回來就沒停過,白天壓著,夜裡鬆了,它就浮上來。數點什麼,手指才安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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