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演完了,有個人沒下臺。
早點攤的豆漿冒著白氣。
童百川把一根油條掰成兩截,遞過去半根。米六合接了,沒吃,捏在手裡,眼睛越過蒸汽,盯著攤口那臺舊電視。
早間新聞,頭一條還是那棟樓。
“……管理局通告:江城百貨大廈異常區域,經複核確認,副本通關後異常活動未消散。即日起列入高危異常區域,實施長期封鎖,任何人員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封鎖線。”
新聞裡放了一段航拍。灰撲撲的樓體釘在街區正中。鏡頭掃過西樓,一扇碎了角的櫥窗後頭,有個影子,低著頭,手抬起來,落下去。
抬起來,落下去。
數著呢。隔著半座城,隔著一塊螢幕,她在數她的頭髮。
“嘖。”攤主擦著手湊過來看了一眼,“這樓,燒過一回,邪過一回,如今封鎖還常駐了。要我說,乾脆炸了利索。”
“炸了利索。”米六合乾笑一聲,重複了一遍,眼睛瞟童百川。
童百川嚼油條,沒接茬。豆漿是熱的,他喝出一嘴涼意。
通關了,人出來了,樓還在。通告裡那句“異常活動未消散”,翻譯成人話就是:戲演完了,有個人沒下臺,還站在臺上,數她的數。
兩人蹲在攤邊把早飯吃完,誰都沒提三天前夜裡那句問話。
你剛才,用誰的調子在數數?
那句話像根魚刺,卡在兩人中間。米六合不問,是不敢問;童百川不說,是答不上。默契得發苦。
“老闆!”米六合突然揚聲,“再來一碗豆腐腦,多放辣子。”
“你胃不好。”童百川說。
“我今天就想吃辣的。”
兩個人誰都沒解釋為什麼突然要多一碗豆腐腦。有些話繞不開,就只能拿別的把它壓下去。
回去的路上,童百川多繞了一個路口,從百貨樓對面的長街走過。
封鎖線比先前又厚了一層,鐵馬壓著鐵馬,橫幅在風裡嘩啦啦響。西樓試衣間的方向,那道身影還在。隔著一條街和一層蒙塵的玻璃,看不清眉眼,只看得見她低著頭,指尖起,指尖落,一根,又一根。
數了三年了。
他站在人流裡看了半分鐘,心裡落定的不是怕。
是沉。
下午,家裡。
“給你看個東西。”米六合把平板轉過來,“通緝熱度,看這條線。”
“漲著呢。”
“不光漲。”米六合的手指在螢幕上戳出三個點,“副本通關當天熱度到頂,按規律七天退潮。現在第三天,退了嗎?沒有。彈幕天天刷,全城都等著‘詭異哥’下一步。你裝死裝了三天,觀眾不答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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