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小賣部門口，幾個街坊正圍著看。
“確認了半年了還確認？”有人嗑著瓜子，“我看就是想拖。”
“拖有拖的道理。”店主搭腔，“那詭異救人可是全網看著的，萬一清剿出去個亂子——”
“亂子再大能大過通緝令？”
童百川拎著菜從人堆邊上過，腳步沒停，耳朵豎著。先確認，再處置。這話的語感他熟。逐幀、較真、不講情面——問出“末班車坐到頭再坐回來”的那種熟。
晚間，家裡的地圖攤了一床。
“晚間新聞看見沒？”童百川先開口。
“哪條？”
“‘先確認再處置’那條。”
米六合擺弄紅筆的手頓了頓：“你懷疑是誰遞上去的？”
“沒證據。”童百川把菜往廚房一擱，“就是那股語感。逐幀的人說話跟別人不一樣，別人先給結論，她先給步驟。”
“那你欠她個人情。”
“我欠她張網。”童百川在床沿坐下，“人情和網，在她那兒是同一個東西。”
“三條線。”米六合的紅筆在地圖上畫出三道，“去配給點、去管理局方向、去老貨街，各留一條主路兩條備路，輪著走，別讓任何一條走得比你上班還規律。”
“住處呢？”
“備了。”米六合點開手機，“老貨街的閣樓，住一個開鎖匠的遠房侄子名下，月付，不籤長約。到時候你的一隻牙刷一套換洗衣服先擱過去，別的什麼都不放。”
“首播呢？”
“徹底切割。”米六合把平板轉過來，“首播只留白天檔和傍晚檔，夜裡十點後不播。你晚上要出門，永遠跟首播間隔開六個小時。資料不會騙人，但他們現在學精了，查時段對錶這一手遲早用出來，咱們得再精一層。”
童百川看著地圖上那三條紅線路，像看三條戲裡替主角準備好的退場通道。
“還有，”米六合補了一句，“報到這七天一趟，別遲到。遲到的嫌犯比準到的嫌犯可疑十倍。”
“記下了。”
夜裡十點，童百川按新規矩試走了一遍備路。備路繞開正街，從街道辦後身的窄巷穿過去，巷口斜對著那面山牆。
通告換了張新的，落款處蓋著紅章。
簽發人那一欄，三個字。
花向陽。
他站在牆根底下，把這名字唸了一遍。越念越耳熟。忽然想起來——管理局走廊，那天他問完話出來，有個盤發的中年女隊長在樓梯口罵人，罵得下屬抬不起頭，轉過身接電話，說到某份報告，脖子一寸一寸梗起來。
全域性都在笑，就她沒笑。
現在，她的名字蓋在這面牆上，底下壓著“定期報到”西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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