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鎖線換防，十分鐘空檔。
童百川貼著鐵馬的影子往前挪。耳機裡，米六合的呼吸聲比他還響。
“哥。”米六合壓著嗓子，“你現在回頭，還來得及。”
“閉氣。”童百川也壓著嗓子，“你呼吸聲吵得我數不清步子了。”
耳機裡安靜了兩秒，隨即憋出一句：“行，我不喘了。我屏息給你看。”
鐵馬到牆根有一段空地，探照燈掃過去要三秒。燈一過，他貓腰，貼牆，從封鎖區邊緣那道被野草掩住的豁口翻進去。
豁口那頭，世界換了一副內臟。
溫度先斷的。半步之前是九月的夜，半步之後是一種沉在井底的涼。聲音也斷的。街上有貨車過，車聲到豁口就沒了，像被牆吸走。
樓裡的鐘全停著。
停在哪兒的都有，一樓大堂那面掛鐘停在三點。他抬腕看錶，錶針還在走，可怎麼走，都是三點。域內的時間像一潭死水，外頭的日子從它身上流過去，不留痕跡。
大堂收銀臺後立著個殘影，制服裙，頭低著，指尖在臺面上一下一下地按。三年了，她還在結她那筆沒結完的賬。童百川壓低頭，貼著柱子繞過去。殘影沒抬頭，只是指尖的按動慢了半拍，像被腳步聲驚了一下，又接著按。
他循著聲音往西樓去。
報數的韻律從樓梯間飄下來，輕的，勻的，一下是一下。上回他是躲著這聲音走的，這回他貼著這聲音走。
西樓，試衣間外。
她還在那兒。
駝色大衣掛在落了灰的掛架上，她站在架子前，指尖虛虛地拈著大衣的下襬，拈起一根流蘇，數一根，放下，再拈一根。
“一百六十一，一百六十二……”
數到一百八十幾，她的手忽然停了。
停兩秒。從頭再來。
“一，二，三……”
童百川蹲在樓梯口的柱影裡，一動不動，跟著她數。
第一個迴圈，亂在一百八十三。
第二個迴圈，亂在一百七十九。
第三個迴圈，亂得早，一百六十一。第西個，一百九十一。第五個、第六個、第七個。
七個迴圈下來，他後頸的汗把衣領浸透了。
亂的位置每次都不一樣。
可“亂”本身，從不缺席。
她不是數不清。是每次數到快滿兩百的地方，有什麼東西就把她的數掐斷了。掐斷的口子不固定，掐斷這個動作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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