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播後,後臺到賬一筆流量分成,是開播以來最大的一筆,夠換三個月配給。米六合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半分鐘,一拍大腿:“這錢燙手。捐了,正好。”
“你往火災方向引,”晚上他問,“想幹什麼?”
“兩層。”米六合掰著指頭,“明面上,火災安全是公益,誰也挑不出毛病,賬號安全係數拉滿。底下呢,”他壓低聲音,“哥,你要查那棟樓,總得有人先幫你把土鬆了吧?火是哪年的,樓裡原來是什麼鋪子,燒死過誰——這些東西,官方檔案你碰不著,民間記憶散在網上的犄角旮旯裡。我把話題燒起來,回憶自己就往外冒。”
童百川看著這傢伙,忽然覺得這份市井的精明,有時候比異能還管用。
第三天夜裡,回憶真的往外冒了。
火災的資料不好找。復甦前的舊網,伺服器倒了一半,連結十個裡九個打不開。米六合寫了段指令碼在殘存的存檔站裡扒,扒了兩天,從犄角旮旯裡扒出十幾條邊角料,拼湊出那天的輪廓:年末大促,全場五折,人多到扶梯口排隊。火是從二樓電路起的,燒得最快的就是二樓。
有人貼出一條舊新聞連結:江城百貨大廈電路起火。新聞很短,說到傷亡就是西個字,“後續處理”。評論區裡,當年的目擊者七零八落地續著帖。
童百川一條一條往下翻。
“我姑當時在三樓賣鞋,說煙起來的時候扶梯還開著,人踩人。”
“那年我上初中,消防車堵在半條街外。”
“傷亡名單沒公佈過,說是年後處理,後來就復甦了,誰還管這個。”
翻到中段,一條高贊評論停住了他的手指。
“那年二樓理髮的祁師傅沒跑出來,可惜了。她手藝好,剪頭髮還愛數數。”
底下有人回了帖:“祁秀珍師傅。我記得她,給我剪過三年頭髮,話不多,剪完總要拿小刷子替你掃脖子,掃得癢癢的。”
童百川把這兩條評論看了三遍。
祁秀珍。
二樓,理髮櫃檯。手藝好,話不多。剪頭髮,還愛數數。
客廳裡很靜,泡麵的湯早就涼透了。他沒開燈,螢幕的光映在臉上,一條條評論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的氣泡,浮一個,破一個。
“哥?”米六合起夜倒水,看見他坐在黑地裡,嚇一跳,“你盯著手機幹什麼呢,臉這麼白。”
“查到人了。”童百川把手機遞過去,“她叫祁秀珍。”
米六合接過手機看了半天,小聲念:“剪頭髮還愛數數……這,這就是她?”
“就是她。”
線索到手的這一刻,童百川心裡沒有多少激動,只有一種靜。像追了三天的案子終於對了口供,像散了的場子終於對上了人名。
他往回翻,想看那條高贊評論是誰發的。
釋出時間,是火災一週年。
他又點進發帖人的賬號。賬號名是一串數字,沒有頭像,沒有簡介,動態裡只有這一條評論,孤零零掛了兩年,兩萬個贊。
像有人專門註冊了一個賬號,跑來記下這一筆。
然後,再沒說過一個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