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演的詭異,詭異看了都害怕》第24章:她的調子(2)

作者:伏筆人·6小時前

半秒。

那半秒裡,他腦子裡空了一下。他不是在想怎麼答。那個“我”字,隔了一層東西才夠著。像隔著起霧的玻璃摸自己的臉。

就慢了這半秒。

米六合的臉白了。童百川自己也看見了——米六合的眼睛裡,那半秒清清楚楚。

然後童百川笑了。

他抬起手,拇指摁在左手虎口那塊繭上,實實地摁住,像摁住一枚釘子。

“分得清。”他說,“師父說過,沒有小角色,只有小演員。她這場戲沒演完,我替她把臺詞唸完。唸完,就還她。”

“……真能還?”

“借東西要還,這是規矩。”童百川端起碗,接著吃飯,“何況這臺詞又不是什麼好差事。數到兩百就斷,誰愛演誰演。”

米六合盯著他看了半天,忽然伸手,把他那碗湯挪到自己跟前。

“這碗我喝了。”他說,“我怕你待會兒數出個‘這碗湯幾滴’來,我膈應。”

兩個人都沒笑。可這頓飯,總算吃下去了。

夜裡,童百川在數第一百三十七盞街燈的時候,懂了。

不是想通的。是數到的。數到某個瞬間,兩百這個數忽然橫在前面,像一堵牆。他停在牆跟前,渾身的汗毛一根根立起來——他忽然明白了她為什麼亂。

不是數錯。

是不敢數過去。

兩百之後是什麼?是火。是濃煙裡那趟折返。是數著自己剩下的力氣,數到兩百,出口塌下來的那個地方。她的數不是數不清,是每次走到那兒,就要重新燒死一回。

所以重來。三年,夜夜重來。

一個母親,在燒塌了的樓裡,把火場裡沒走完的最後兩百步,走了一遍又一遍。

懂的那一瞬間,童百川覺得懷裡那張卡輕輕顫了一下,像一把鎖,膛裡的簧鬆了一格。扮演度卡了他半個月的那個上限,肉眼可見地,動了。

他坐在窗邊,很久沒動。

懂是懂了。可懂她的疼,跟替她疼,中間還差著一整夜。

睡前,他照例去刷牙。

鏡子前的燈有點接觸不良,忽明忽暗。他擠牙膏,刷牙,抬眼看鏡子。鏡子裡的人也在刷牙,同一副模子。

刷著刷著,鏡子裡的人停了。

童百川沒停。他的手還在動,牙刷還在嘴邊來回。

可鏡子裡那個,慢慢首起身,從嘴邊拿開了手。然後,抬起一根手指,輕輕豎在唇前。

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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