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演的詭異,詭異看了都害怕》第28章 替她活一夜(1)

作者:伏筆人·4小時前

後半夜,他進域。

西樓,理髮櫃檯前。他把那張紙條最後看了一遍,塞回口袋。然後他坐下來,坐在她坐了三年的位置邊上,把疊好的駝色大衣放在膝上,兩隻手壓在大衣上。

呼吸放平。

他閉上眼。

“開機。”

黑暗裡,那張數髮卡燙起來,像一塊烙鐵貼著心口。他沒躲。他把自己整個地敞開——三天兩夜數出來的拍子、王嬸堂屋裡的茶缸、外婆連線裡的馬尾辮、老消防員沙著嗓子的那句“懷裡抱著個包”,全部鬆手,往下沉。

理解灌滿的那一瞬間,到了。

像一整條河漫過堤。

扮演度衝破六成的坎,一路上抬,抬到頂。

十成。

祁秀珍的一生,從指尖漫上來。

先是手。這雙手忽然不年輕了:虎口和指縫裡有繭,是剪刀磨的;右手中指第一個關節微微凸著,幾十年握剪的定型。然後是累。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,站了一整天櫃檯的累,晚上還要回家給孩子做飯的累。然後是習慣——數數的時候,舌尖輕輕地抵著上顎,一下,是一下。

童百川坐在那兒,一動沒敢動。

他知道這一夜不能有“他”。他鬆開手,往下沉,沉進這具活了西十年的骨頭裡。

燈亮了。

【以下為重歷,不計入主軸。】

大促那天的百貨樓,是喧的。

喇叭裡迴圈著折上折,扶梯口排著隊,二樓美髮櫃檯的號排到了西十多。她低著頭鉸頭髮,鉸一下,小聲數一下。客人是個熟臉,絮絮地說著家裡的瑣事,她聽著,偶爾應一聲。

“祁師傅,你這數數,數的是啥呀?”客人笑,“數我幾根頭髮?”

“數著呢。”她說,“心裡有數,手上就有數。”

客人剪完,長頭髮落在圍布里。她問:這頭髮您還要嗎?客人擺手笑說不要不要。她把頭髮理順,用油紙包好,收進抽屜。

抽屜裡己經有厚厚的幾包了。她心裡有一本賬:一萬九千八。

還差兩百。

下班前她上三樓看了一眼。那件駝色大衣還掛在掛架上,流蘇垂著,像一小片安靜的雨。她伸手碰了碰袖口的滾邊,沒取下來。

“數夠那天,就來付錢。”她對著大衣說,像對一個約定,“過年穿。”

回家那段路,她走得快。屋裡的燈要先開,念念怕黑,化療之後更怕。孩子趴在小桌上寫作業,小光頭埋著,筆尖沙沙的。她把飯做好,把藥按頓擺好,坐在孩子旁邊,從兜裡摸出當天新收的一小綹頭髮,就著燈,挑著,數著。

念念問:媽,你數這個幹啥。

她說:給你攢頂好看的頭髮。攢夠了,咱買大衣,過年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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