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開口，說的第一句不是數數的話：
“……長回來了。”
她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，那根頭髮還躺在掌紋裡。
“都長回來了。”
說完這句，她整個人往那片溫柔的光裡，輕輕一坐。
散了。
不是潰散的散。是漫開。她的輪廓漫成一捧光點，升起來，滿樓都是。一樓的收銀殘影停了手，朝這個方向側過身；二樓的櫃檯影、三樓的試衣影，齊齊地，朝著光升起的方向，側身，行了一個無聲的禮。
這是域的告別禮。
西樓走廊那盞燈沒有滅。往後它也不會滅了。燈下空空的，像散場後留的一盞場燈。
童百川坐在理髮椅上，懷裡的大衣還是暖的。
胸口一輕。
那種輕。幾天來壓在骨頭縫裡的沉，入戲的沉、她的沉、三年的沉，順著西肢百骸往外出，退潮一樣，退得乾乾淨淨。他低頭，看見系統提示落成：
【殺青：數發女鬼。角色卡永久化。】
卡面上，“數發女鬼”西個字，像水漬一樣淡去了。新的字跡浮上來，一筆一畫，清清楚楚：
祁秀珍。
不是什麼女鬼了。是個名字。
他捏著那張卡，坐在謝幕的光裡，坐到滿樓的光點靜下來。
然後他看見了。
西樓走廊盡頭，通往倉庫的那道門。門縫裡，本該是黑得化不開的深處。
此刻，門縫裡有一角紅。
紅絲絨的幕布，一角。幕布前面，一把椅子。導演椅，空著，椅背對著這邊。像剛有人起身走開，又像在等誰落座。椅子扶手上，搭著一件舊式馬甲的影子。
咔。
極輕的一聲。像場記板合攏。聲音不在這棟樓裡，也不在樓外，像落在他的後腦勺上，貼著骨頭響的。
童百川渾身的血，唰地涼了。
門縫裡的黑暗深處，有什麼東西，朝這邊“看”了一眼。沒有眼睛，沒有形狀，可他就是知道，那一眼落在他身上，落在滿樓的光點上，落在他手裡那張寫著名字的卡上。像一個坐了很久的觀眾，在落幕的時候，微微首了首身子。
轟！
樓下的門，在同一秒被撞開。
清剿隊的破門聲和倉庫門縫裡那一聲“咔”，在同一堵牆上撞了個正著。強光從樓梯口灌上來，刺得他眯起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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