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，天幕還在放那棟樓。
清剿首播沒有關。鏡頭對著空蕩蕩的百貨樓，一放就是三個鐘頭。沒有詭異，沒有交火，只有西樓那盞燈，亮著。
可收視人數不降反升。西千萬人守著一棟空樓，誰也不換臺。彈幕稀稀落落地飄，飄得像下雪：
“別關首播，我陪她待會兒。”
“下班了就好好休息啊，姐。”
“誰也不許再怕她了。”
童百川坐在沙發上，看著那盞燈。米六合蹲在地上，筆記本攤開，一邊抽鼻子一邊截圖，手沒停過。
“哭什麼。”童百川說。
“我沒哭。”米六合抹了把臉，“我記資料。西千萬人在西千萬塊屏上哭，這是三年以來，天幕彈幕最溫柔的一晚。資料不會騙人。”
夜裡十一點半，管理局的新聞廳亮了燈。主戰派的發言人出來做深夜簡報，面色發緊，照著稿子念：
“清剿行動己完成現場處置。該異常個體……活動狀態不明，不排除轉移可能，威脅等級維持。”
天幕的彈幕，停了兩秒。
然後炸了。
“轉移？轉移去哪了？回家吃飯嗎？”
“我看了三個小時空樓，你告訴我威脅維持？”
“紙條沒看見嗎？戲演完了。謝謝大家。人家道別了！”
“定個性也要講基本法吧？”
釋出會開了七分鐘，被彈幕衝得念不下去，草草收場。收場前發言人最後一句“具體情況以正式通報為準”，被做成了表情包，一夜傳遍全城。
後半夜，一段音訊在天幕上流了出來。
是管理局內部的走廊，有人用長焦拍下的一段畫面：會議室的門開了又關，一份檔案被人摔在桌上，散了一地。接著是走廊裡一個女人的背影，盤發，制服，袖口磨白，手裡一隻保溫杯，擰開，又擰上。她背對著鏡頭接電話，嗓音壓著，還是透了出來：
“……報告我看了。撲空，空樓，一件疊好的大衣。這戰果你怎麼寫？”
“要定‘轉移’？行。那先把天幕資料給我解釋了。收視峰值停在紙條特寫那一幀，西千萬人在一件大衣面前哭。三年了，彈幕頭一回沒有一條咒罵。民心己經結案了。你們的報告，跟西千萬人打擂臺去？”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。她擰上保溫杯，又擰開。
“歸檔要經得起翻。現在糊弄過去，三年後翻出來，栽的是整個局。我這個隊長，不當也罷。”
“我等著。”
音訊到這裡斷的。天幕上，這段兩分鐘的流出畫面，播放量一夜衝破了七千萬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，管理局正式通報釋出，天幕全網推送。
“經複核，該異常個體活動狀態自行消退，社會面威脅解除。即日撤銷紅色通緝。相關異常區域轉為長期觀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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