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你看這賬。”米六合的手指在賬本上逐行劃過，“粉絲，分成，公益結餘，都在漲。守夜首播那一晚，新增關注頂過去半年。現在全網提起詭異哥，沒一個當通緝犯提的。”
“說重點。”
“重點是這個。”他把賬本推過桌面，正襟危坐，“哥，咱現在是有編制的了。”
“什麼編制？”
“民間編制。”米六合一拍賬本，“上頭沒有咱的名字，可老百姓心裡有賬。往後你要真乾點什麼大事，這幾十萬人，就是咱的基本盤。”
童百川失笑：“跑龍套的，混上基本盤了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米六合眼一眯，“師父說過沒有？沒有小角色。”
笑歸笑。夜裡，童百川一個人坐在書桌前，攤開一張紙。
他給自己算賬。
不是錢。是另一本賬。
他先列左邊：收入。殺青減五格，潮水一樣，是這本賬上最大的一筆出項。看起來家底厚了。
再列右邊。
重歷那夜之前，他三格：兩格是早前攢的底子，第三格，百貨域六成那場漲的。重歷一夜十成，又漲三格，六格。一格不顯，三格不顯。可他把每一次都記下來，連成線——
線是往上翹的。
他又往下記：臥室裡兩種聲音的頻率，起初一個月一回，這半個月，五回。鏡中延遲，起初半拍，現在偶爾整拍。指尖的癢，從前只在他數過什麼東西之後才有，現在隨時會浮上來，不分場合，不看物件。
他把這些也畫上去。
線，更翹了。
不是現在滿格。現在離滿格還有的是距離。問題是那個速度——照這個速度漲下去，滿格只是時間問題。而且，越來越快。漲的東西在加速，減的東西就減那一次。收入是死數，支出是活賬。
童百川把筆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後背一層層地涼上來。
殺青能減。可殺青減的速度，趕不上漲的速度。這筆賬，怎麼算都不平。除非——除非他把每一隻詭異的執念都了得乾乾淨淨。可天底下的詭異，了得完嗎？
窗外，天幕的晨間預告滾過去：原“江城異常事件調查組”完成階段性工作，即日起更名為“隨訪組”，繼續留駐江城，開展後續跟蹤觀察。
沒走。換了個名字，留下來了。
他起身關窗，目光掃過城市另一頭。管理局大樓的方向，有一扇窗還亮著——那個位置的燈，這幾天夜夜亮到後半夜。隔著半座城看不清窗裡，可他知道，那底下壓著一份折了角的紙，這份紙，最近又厚了一頁。
睡前，他把兩張卡拿出來，並排放在桌上。
祁秀珍。車廂怨靈。
一張己經有了名字，一張還是個稱呼。他看了一會兒，伸手關了燈。
黑暗落下來的那一瞬。
桌上，兩張卡面，同時極輕地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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