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畫枇杷樹，院子裡的。白天光線和晚上不一樣，我畫了張夜景，但好像失敗了，樹影畫太黑了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，忽然想他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畫那棵樹。
她沒來的時候他坐在藤椅上，對著枇杷樹畫了一遍又一遍，畫到天黑了看不清了還在畫。這個畫面她自己生出來了，越想越清晰，清晰到她覺得心口脹了一下。
對面又跳出一條：
“你還沒睡嗎。”
“嗯。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麼了？”
然後是一條語音，很短，西五秒。她點開把聽筒貼到耳朵上，聽見他的聲音壓低了，溫溫的帶著一點睏意，
“想的話……可以發給我，我聽著。”
她握著手機聽完了，又聽了一遍，然後低頭在對話方塊裡打字。
這次沒有刪，她打得很慢，一字一字地斟酌又不想斟酌太久讓自己反悔：
“我今天下午蹲在操場邊銀杏樹後面看了你很久。你跟她說話的時候笑得跟對我笑一樣，我站了一會兒就走了，我知道這樣不對，但當時我覺得那個笑可能不是隻給我的，我收過的那些東西，蝴蝶、紙條、棉花糖、枇杷，可能你也會給別人。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我壓了三天都沒壓下去。今天你坐在那裡看著我的時候我才發現你也在難受，你難受了也不跟我講，你憋著等我自己回來，以後不要憋了，我跟你說過的。”
她發出去之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，心跳咚咚的，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汗。她其實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，平時她習慣了說半句留半句，把大部分話收在自己肚子裡慢慢消化。但今天她覺得如果不說出來，那棵枇杷樹可能真的會被他畫滿一整個本子。
螢幕亮了。
她翻過來，看見他回了一段話，沒有語音，是文字，但打得很亂，像一邊想一邊打一邊又刪了一些：
“我笑就是那樣。我對誰都笑，但我想給她看畫是假的，給她遞枇杷是假的，蹲在地上等她推門是假的，晚上睡不著翻聊天記錄是真的。我沒有給過別人蝴蝶，只給過你，我那天跟她說話的時候餘光看見銀杏樹下面有片淺色的影子，我其實感覺到了可能是你，但我沒敢過去，我怕過去了你走了，如果你要走我攔不住，那不如等你回來，你回來了就好。”
她看著“你回來了就好”那幾個字，鼻子猛地酸了。
他把“你回來了就好”說得這麼輕，好像前幾天那些空著的椅子、數了二十三遍的枇杷、畫了一遍又一遍的夜景都只是一陣風過去就散了。
但她是細膩到能從一句話裡讀出五層意思的人，她讀到的是他在說
“我怕你走，但我更怕追上去讓你為難。”
她吸了一下鼻子，按住說話鍵：
“你以後看見我了就過來。不管我走不走，你過來，我會停下來的。”
她頓了一秒，聲音軟下去，
“真的會停下來。”
發完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，黑暗裡她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睜著眼睛等了一會兒。螢幕亮了一下，她伸手撈過來看。
“好。那說好了。你停下來我就把枇杷都給你，熟的生的全給你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，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。窗臺上那兩顆枇杷核安安靜靜地躺在夜色裡，明天天亮了她想拿給他看，告訴他找個花盆種下去。反正以後還有好多好多個季節，一棵樹從核長到結果要很久很久，久到她不用再操心明天的事。
今晚好夢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