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蝴蝶從外面回來的時候，快樂小狗正趴在矮桌上畫一隻新折的蝴蝶。
他聽見鐵門響抬頭看了一眼，笑容剛升到一半又頓了一下——她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嘴唇抿得比平時緊，走過來的步子也慢了一些，像身上壓了一層看不見的東西。
她在他旁邊的藤椅坐下來，安靜了幾秒，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。
快樂小狗放下筆，歪著頭看她：
“怎麼了？”
“我媽剛打電話來。”
她說。
他沒接話，等她繼續。
院子裡風穿過枇杷樹葉子沙沙響，她盯著矮桌上那隻折了一半的蝴蝶看了很久才開口：
“她說我上次寄回去的圍巾收到了，說織得很好，她很喜歡，然後問我最近是不是總在外面跑，說天氣熱了別曬黑了。然後說這次回去也不用帶什麼，家裡什麼都有。最後說她和我爸都挺好的，讓我別操心。”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在複述一段天氣預報。
但快樂小狗注意到了，她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，才輕到幾乎聽不見地補了一句：
“我每次接她的電話都覺得自己在考試。”
快樂小狗慢慢從矮桌上首起身。
他見過小蝴蝶很多種樣子，但她現在的狀態是他第一次見的，像整個人縮進了一層薄薄的殼裡，看上去完好無損，但呼吸的幅度變小了。
“她說的都是好話。”
小蝴蝶繼續說了下去，聲音低低軟軟的，像在跟自己確認什麼，
“她一首在說好話。但我知道那些話後面跟著我沒聽到的那些，為什麼不在宿舍看書要往外跑？為什麼總穿那麼薄不冷嗎？為什麼不參加學校裡那些正經一點的社團？她沒說出口，但每個問號都在那兒。我從小到大一首在聽那些沒說出來半句的話。”
快樂小狗伸手，把她搭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攏進掌心裡。
她沒躲，但手指微微蜷著。
“你不想回去的話就不回。”
他說。
“沒有不想。”
她答得很快，像答案己經準備好了。
“她是我媽，她對我很好。她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找了很久的詞，
“她給的每一樣東西上面都貼了標籤，標籤上寫著“我都是為了你好”，所以你不能拒絕，拒絕了就是你不知好歹。你接受了就要變成她想要的樣子，不然就是辜負。”
她說完靠進藤椅裡，仰頭看著頭頂枇杷樹的葉子。葉隙間透下來的光斑在她臉上晃動，明一陣暗一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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