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的時候,快樂小狗收到了一封郵件。
他正蹲在窗臺邊給那盆枇杷苗換盆,舊花盆太小了,根從底下的孔裡鑽了出來,捲成一團。
小蝴蝶坐在旁邊幫他扶著新盆,他的手機放在地板上亮了一下,他看了一眼,手裡的土撒了一半在褲腿上。
“怎麼了。”
他沒說話,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,然後慢慢把花盆放下,把手機撿起來遞給她看。
一封郵件,來自之前投過作品集的一家線上畫廊,說想跟他籤一個短期的展示合約,不保證收入,但掛三個月,有人買的話分成。
小蝴蝶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抬起頭的時候他正蹲在那裡看著她,手裡還攥著一把土,眼睛裡的光像從冬天一首攢到了春天,亮得發燙又不敢太亮,怕一用力就碎了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
他顫著音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個…”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土,又抬頭看了看她,
“可以嗎。”
“為什麼問我。”
“因為如果簽了,畫要掛三個月,我可能要經常跑那邊,還會佔用週末時間…”
“籤。”
她說,把手機遞迴給他,
“不籤才笨。”
他接過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封郵件,蹲在那裡笑了。
不是他平時那種揚起來的亮晶晶的笑,他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笑,肩膀抖了一會兒才抬起來,眼眶有一點溼,但嘴角的弧度是松的、完整的、終於不用加“畫著玩的”那種松。
那天晚上他破天荒沒有畫畫。
他煮了一鍋水,放了兩人份的面,又加了兩顆蛋和冰箱裡最後一把青菜。
小蝴蝶坐在桌邊看他忙活,他端面過來的時候盆子裡的苗剛從舊盆挪進新盆,擺在窗臺上佔了更寬的位置,葉子在早春的暮色裡泛著嫩綠的光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他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面抬頭看她。
“三個月之後不管賣不賣得出去,我都會繼續畫下去,那個郵件是個開頭,後面的路我自己走。”
她低頭吃了一口面,熱氣撲了上來:
“你今天跟我說了三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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