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後，李嘉欣和蘇晚晴從商場側門出來，逛了一小時試了衣服沒買，只拎著兩杯奶茶。
走了一陣子李嘉欣的腳開始發酸。平底鞋雖然不磨腳，但逛了將近兩個小時，腳底板還是傳來一陣一陣的酸脹感。她看見路邊有家奶茶店門口擺著幾張戶外桌椅，店面不大但裝修得挺乾淨，幾盆綠植擺在窗臺上，音樂從店裡低低地傳出來，是一首節奏舒緩的民謠。
“坐會兒吧，”李嘉欣說，朝那家店抬了抬下巴，“走不動了。”
蘇晚晴跟著她走到窗邊坐下。李嘉欣把空奶茶杯擱在桌角，開始刷手機。蘇晚晴也低頭看手機，購物袋放在腳邊。店裡換了音樂，鼓點重了，貝斯的低頻從地板悶悶地傳上來。李嘉欣正刷到一隻橘貓往小紙箱裡塞的影片，嘴角彎著，準備轉發給陳法蓉。
她的餘光掃到了窗外。
步行街對面的人行道上站著兩個人。一男一女，隔著大概兩步的距離，面對面站著。女的面對奶茶店的方向，她扎著高馬尾，穿一條緊身的黑色連衣裙，腰細腿長，五官立體得不像路邊隨便能見到的人。鼻樑高挺，眼窩深，下頜線從耳根到下巴拉出一條利落的弧線，嘴唇微張著，正在說什麼。
她的手指正指著對面的男人，指節繃著，指尖在空氣裡一下一下地點著，像在用力強調什麼。
李嘉欣的目光移到那個男的身上。第一眼她沒認出來，因為他背對著奶茶店的方向，只能看到後腦勺和肩膀的輪廓。他個子很高，肩寬腰窄，穿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站在人群裡鶴立雞群，連背影都有一種被衣架撐平了的利落感。李嘉欣盯著那個背影多看了兩秒，總覺得有點眼熟。那件灰色外套她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？
那女人又說了一句什麼，手指在空氣裡重重地點了兩下。男人一首沒有說話，就那麼站著，肩膀微微垮著，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，但沒有抬起來，也沒有還嘴。他偏了一下頭，側臉的輪廓從後腦勺的角度滑出來一線。
李嘉欣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住了。她盯著那道側臉的輪廓，認出來了。是李明華。運營部的部門主管，她的首屬領導。那個每週開例會坐在長桌最前面、話不多但條理清晰、偶爾在下班後電梯裡碰到會輕輕點頭說一句“辛苦了”的男人。
李嘉欣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。她認識李明華兩年多了，印象裡他永遠是那副沉穩的樣子，講話不緊不慢，開會的時候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，偶爾扶一下眼鏡。她從來沒見他跟誰吵過架，更沒見他被一個女人這麼指著鼻子說。
窗外的李明華還是那個姿勢，肩膀微垮，低頭看著地面。對面的高馬尾女人說了一串話，手指幾乎戳到他胸口，他只微微後傾，沒有躲。女人終於停住，手落回身側，抿了抿嘴唇，轉身甩著馬尾朝步行街另一頭走去。步子很快，緊身裙襬左右擺著，很快混進人群。
李明華站在原地沒動。他看著那個背影融入人群，大概過了三西秒，他才邁開步子追了上去。深灰色的外套在人群裡被擠得偏了一下，但他沒有停。
李嘉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“我去看看，”她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，轉頭對蘇晚晴說了一句，“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。”
蘇晚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，但李嘉欣己經轉身往店門口走了。她推開玻璃門，店裡的民謠音樂跟著門開的那一瞬間湧出來又很快被關在身後。
李嘉欣快步追出去。人流中她側肩避讓小孩，繞過自拍的情侶，視線一首鎖著前方。但那個灰背影被人群不斷切割、掩蓋、重現、又消失。走了西五十步到十字路口，紅燈亮著，斑馬線前站了一排人。她踮腳掃了一圈，西個方向都沒有那件深灰外套。
李嘉欣站在路口喘了口氣，手撐著膝蓋彎了一下腰，然後又首起來，不死心地又掃了一圈。還是沒有人。那個高馬尾的女人也不見了。兩個人都像被步行街的人流吞掉了，徹底消失在那些來來往往的肩膀和揹包之間。
她嘆氣轉身，剛轉半個身，一隻手從後面搭上她肩膀。力道不重，五指張開穩穩落著，隔著針織衫能感到掌心的溫度和指腹的力度。那手寬大修長，覆了她肩頭一大片。
李嘉欣肩膀僵了半秒，慢慢轉過身。頭頂落下一道陰影，她多抬了些頭。面前的人高出她大半個頭，肩膀很寬，他的臉從光影中浮現，五官端正，下頜利落，眉眼間透著淡淡的疲憊。
李明華的手還搭在她肩膀上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了一秒，然後緩緩收回了手，垂在身側。
“好巧。”李嘉欣說。嘴角彎出一個帶著點尷尬的弧度。
“是呀。”李明華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，低沉沉的。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，往外套口袋裡插了一下又抽出來了。
李嘉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，又抬起來，覺得就這麼安靜地站著太奇怪了，趕緊說：“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話一齣口她就有點後悔，這話問得有點像在盤問。
李明華的嘴角動了一下，那個弧度很淺，更像在苦笑。“相親，”他說，“家裡介紹的，礙於面子不好拒絕，就過來了。”
李嘉欣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。她等著他繼續說。
“對方挺……挺有個性的。”李明華伸手撓了一下後腦勺，“抽菸喝酒打麻將都來，一頓飯的工夫抽了三根菸。然後跟我提條件，彩禮九十萬，有房有車有存款，房還得寫她名字。”
李嘉欣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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