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的時候李嘉欣把電腦關了，拎起包往電梯口走。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看見李月芙己經坐在大堂的休息區了，翹著腿刷手機，旁邊還擱著一袋東西。李月芙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針織開衫，裡面是黑色打底，骨架寬大所以撐得開衫很有型，頭髮隨意披著，整個人往沙發上一靠就跟佔了兩個人的位置似的。
“走吧走吧，”李嘉欣走過去拍了拍李月芙的肩膀，“等多久了？”
“剛到沒多久。”李月芙站起來，把那袋東西拎起來晃了晃，“買了點水果，橙子和香蕉，她那個情況應該吃不了別的吧？”
李嘉欣探頭看了一眼，橙子黃澄澄的塞了大半袋。“應該行，”她說，“她昨天說看見吃的就犯惡心，但是現在過了一天了，可能好點了吧。”
兩個人並肩往地鐵口走。晚高峰的地鐵比早高峰還擠一些，李月芙個子高，抓著吊環穩穩當當的，李嘉欣站她旁邊只到她肩膀的位置，被人群擠得往她那邊靠了靠。李月芙低頭看了她一眼，伸手把人往自己身邊攏了攏，跟堵牆似的擋著旁邊的人流。
人民醫院在西站路之外，出地鐵口走五分鐘就到了。門診樓的大廳人來人往的，消毒水的味道混著藥房視窗飄出來的中藥味，在空氣裡攪成一種醫院特有的氣味。李嘉欣拿出手機翻出陳法蓉之前在群裡發的定位，是三樓的輸液區。
電梯到了三樓，右轉走過一條走廊，李嘉欣看到了輸液區的玻璃門。推門進去，裡面是一排排藍色的輸液椅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病人。
陳法蓉坐在靠窗的那一排，座椅被她放倒了半截，整個人半躺半靠著，頭歪向窗戶那邊，眼睛閉著。她露出的左手手背上貼著一塊白色膠布，針頭連著的輸液管從手背上伸出來，順著座椅扶手往上延伸，掛在頭頂的架子上。
旁邊的輸液椅上擱著一隻小布包和一杯喝了一半的水。李嘉欣走過去彎下腰看了一眼，陳法蓉的眼睛合著，小腹的位置隨著呼吸輕輕地一起一伏，衛衣的布料跟著微微動著。
李月芙在後面把水果袋換到另一隻手上，繞過椅子走到陳法蓉旁邊，彎下腰，伸手搭在陳法蓉的肩膀上晃了晃。“法蓉，”她聲音不算大，“醒醒，我們來了。”
陳法蓉的眉頭皺了一下，鼻子裡哼了一聲，頭動了動，從窗戶那邊偏過來。她的眼睛慢慢睜開，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用了大概兩秒，落在李月芙臉上的時候愣了一下，然後才徹底醒過來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沙沙的：“呀，你們終於來了。”
“你現在感覺怎麼樣？”李嘉欣從另一邊繞過來，把手裡的包擱在旁邊的空椅子上，彎著腰看陳法蓉的臉色。陳法蓉的臉有點發白，嘴唇沒什麼血色。
“還好吧，”陳法蓉說，聲音還帶著剛醒的那種黏連，“就是難受。渾身沒力氣，肚子還隱隱有點不舒服。”她動了動，想坐首一點，但手被輸液管拉著不敢亂動，只能把後背往上蹭了蹭，靠背發出咯吱一聲輕響。
“對了，”她抬起頭，目光從李嘉欣臉上移到李月芙臉上，又移回頭頂那袋輸液袋上，“你們倆幫我看看這個輸完了沒有？我在這兒躺了一下午了，真的受不了，手背都扎麻了。”
李嘉欣抬頭看了一眼輸液袋。透明的袋子底部那薄薄一層液體大概只剩一口水的量，滴管裡的液麵很低。她轉身往護士站的方向走過去，白大褂的護士正在電腦前面錄什麼東西，李嘉欣說了句“13床那個好像輸完了”，護士抬頭看了一眼螢幕，點了點頭：“還有幾分鐘就差不多了，讓她等一下。”
李嘉欣走回來，把護士的話重複了一遍：“護士說還有幾分鐘就好了。”
陳法蓉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“可算是結束了，”她說，眼皮耷拉著，“手機都刷沒電了，充電寶也用完了，最後只能數天花板的方格。你們知道嗎，這一層輸液區天花板上是那種小方格的鋁扣板，我數了三遍，一共西十八塊。”
李月芙在旁邊那排空椅子上坐下來了，兩條長腿往前伸著，翹著腳踝，聽完這話嘴角抽了一下，但沒有說話，順手把手邊那袋水果往陳法蓉腳邊推了推。
幾分鐘後輸液袋裡的最後一滴落下來了。李嘉欣叫來護士拔針，護士手指利落地撕開膠布，按著棉籤壓住針眼把針頭抽出來。陳法蓉自己用另一隻手按著棉籤壓了一會兒，大概十分鐘左右，鬆開看了看，沒出血了，把棉籤丟進旁邊的醫療廢物桶裡，活動了一下那隻被紮了半天的左手，轉了轉手腕。
“活過來了。”她說，手撐著座椅扶手慢慢站起來。站起來的瞬間她晃了一下，李月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，穩穩地托住了她。陳法蓉靠著李月芙的手臂站了兩秒，站穩之後才鬆開手。
“行了，”她說，彎腰拎起自己那隻小布包搭在肩上，“走吧，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。”她走了兩步，又回過頭來看了看李嘉欣和李月芙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彎出一個她們都熟悉的、帶著點神秘勁兒的那種弧度。
“對了，”陳法蓉的聲音壓低了，臉上的倦容被一種藏不住的興奮沖淡了一些，“你倆猜我剛在這兒看見誰了？”
李嘉欣和李月芙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李月芙眉毛挑了一下，下巴朝陳法蓉的方向一抬。“誰啊？別賣關子了，有話快說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