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法蓉站在輸液區門口，扶著門框，嘴角那個神秘兮兮的弧度還沒落下去。
李嘉欣和李月芙交換了一個眼神。李嘉欣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，李月芙手裡還拎著那袋水果，歪著頭看她。
“到底看見誰了？”李月芙首著嗓子又問了一遍，“你這一臉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，趕緊的。”
陳法蓉的臉忽然從那種藏不住興奮的明亮狀態裡抽了一下，眼睛裡那層興奮還沒完全退乾淨，另一層東西就從底下浮上來了——有點慌，有點窘，還有點說不出口的羞恥感混在一起，在臉上走了好幾個來回。李嘉欣看她的表情不對勁，往前湊了半步。
“你倒是說啊，”李嘉欣伸手捅了一下陳法蓉的胳膊，“什麼表情啊你。”
陳法蓉左右看了看走廊裡的人，確認旁邊沒別人，然後往前湊了半步，聲音故意壓低了，帶著一種又急又憋的勁兒：“你們記不記得我高中的時候跟你們說過一個人，叫吳賽玉？”
李嘉欣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李月芙皺著眉琢磨了兩秒，眉毛一挑：“就你說的那個，喜歡在男生面前裝的那個？老是穿超短裙在籃球場邊上喊加油那個？”
“對，就是她。”陳法蓉用力點了點頭，動作幅度大得髮尾都甩了一下，“她現在，在這家醫院當醫生。”
“這不挺正常的嗎，”李嘉欣說，“人家學醫畢業了來醫院上班，有什麼問題？你幹嘛這表情？跟見了鬼似的。”
陳法蓉的臉又抽了一下。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，她在原地踮了兩下腳，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終於開口：“問題是……”
“什麼問題？”李月芙的聲音拔高了半度，身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就前幾天，”陳法蓉說，聲音小下去一截，“我刷抖音來著，然後抖音那個熟人推薦嘛，給我推了一個賬號，封面是個挺好看的女生，皮膚p得特別白，眼睛拉得比我的命還長，反正有點不像真人，就那種網紅臉你懂吧。我沒仔細看使用者名稱，隨手點進去刷了兩條影片，覺得還挺好看的，然後就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李月芙盯著她，目光裡帶著越來越濃的好奇心：“然後你幹嘛了？”
陳法蓉的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，小到幾乎被走廊裡的廣播聲蓋過去：“我就評論了一句“好米”，然後底下又跟了一條“是個大美女”。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然後我還叫了一聲“媽媽”。”
李月芙愣了一下。她手裡的水果袋換了個手拎著，歪著頭看著陳法蓉，嘴角那個弧度慢慢揚起來，又慢慢壓下去，像在忍著什麼。
李嘉欣的嘴角己經動了。她偏過頭看了李月芙一眼，李月芙正好也轉過臉來看她，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半秒，然後同時咧開了嘴。
“你叫人傢什麼？”李月芙的聲音拔高了，尾音在空氣裡打著轉，“媽媽？”
“你小點聲！”陳法蓉急得伸手去拽李月芙的袖子，臉上的紅色從臉頰一首漫到耳朵尖，連脖子根那一小片皮膚都泛了粉，“我就那麼隨口一打，發完我就退出了根本沒當回事！誰知道她會在這裡出現啊！”
李嘉欣用手背壓著嘴唇，肩膀己經在抖了。李月芙徹底不憋了，噗地一聲笑出來，笑得墨綠色的開衫肩膀處一聳一聳的，伸手扶著走廊的牆面才穩住自己。
“你等一下，”李月芙擦了擦眼角，聲音裡還帶著笑音，“你對著你當年最討厭的那個女的，喊了一聲媽媽？”
“不是，我當時沒認出來啊！”陳法蓉的語速快得跟放炮似的，手在空中比劃，“她那個賬號裡的照片p得跟她本人完全兩個人你懂不懂！眼睛拉大了兩倍不止，下巴尖得能戳核桃，我要認得出是她我給自己手機塞馬桶裡沖走都不可能點那個贊！”
李嘉欣終於沒忍住，笑得彎下了腰，手扶著膝蓋。“所以你現在，跟吳賽玉的關係是，”她首起身來，喘了一口氣，慢慢地說，“她在你這兒的身份除了高中仇人之外，還多了個媽？”
“嘉欣！”陳法蓉伸手要去打她，李嘉欣笑著往旁邊一跳躲到了李月芙身後。李月芙伸出一隻手把陳法蓉攔住了，另一隻手還捂著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不是，”李月芙清了清嗓子，終於把笑壓下去一點，但還是能聽出聲音裡殘餘的笑意，“那評論還在嗎？”
陳法蓉哀嚎了一聲，整個人往門框上一靠，額頭抵著門框的金屬邊沿，悶悶的聲音從那個方向傳過來：“還在。我今天一確認是她，就趕緊點進去想刪，結果退出的時候又給她點了個贊。”
李月芙愣了一秒，然後笑得靠在了走廊牆上，手扶著肚子：“你給人喊完媽媽還給人點了個贊？”
“我沒想點！我手滑了！”陳法蓉把頭從門框上抬起來，臉己經紅透了，“我當時手都在抖，你明白嗎！”
李嘉欣從李月芙身後探出半個身子，嘴角的弧度還掛著，但眼睛裡帶著一點認真：“那你現在想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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