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西首飾鋪有切壞的水晶。最小的碎片按斤賣。”
當天，三人花十八文買回六塊碎水晶，又從瓦匠處賒來石灰和細砂。高聞把雙層陶盆架在炭爐上，夾層灌入石灰砂，陶蓋中央嵌一片水晶。裂縫用溼泥封住，只留兩處細小洩氣孔。
第一鍋只熬了一個半時辰。透過水晶看見藥液轉綠，高聞以為火候已到，提前倒入白鬚根。冷卻後膏體表面正常，挖到罐底卻全是稀水。
任昭羽起初判斷是夾層散熱太快。高聞量過剩炭，又把水晶蓋放在日光下看：“不是爐。水晶帶青色，隔著它看，藥液會比實際更早變綠。”
他把“觀察窗偏色”寫進失敗記錄。第一鍋不外用，只留兩勺作對照，其餘倒進廢藥坑。
第二鍋換成近乎無色的水晶，兩個時辰後膏體成形。高聞先抹在自己腕內，半刻鐘沒有變化，便以為成功。
任昭羽問：“舊方為什麼還要放涼一夜？”
“為了凝膏。”
“只有這一個理由？”
高聞沒有回答。他把藥留到第二日，腕上果然浮出一圈紅斑。熱痛不重，卻持續了兩個時辰。複查藥渣後，他發現白鬚根受夾層餘熱繼續析出，濃度比舊法高了一成。
“第二鍋也不能賣。”高聞把紅斑輪廓畫在記錄上，寫明出現時刻和消退時刻。
蘇憐盯著廢掉的兩鍋藥：“一共用了多少錢？”
“一百一十六文。”
她沒說可惜，只把數字記進成本頁。失敗若不入賬，往後算出的利潤就是假的。
第三鍋將白鬚根減去一成，合藥後提前撤掉夾層餘炭。膏體呈灰綠色，放涼一夜仍沒有分水。高聞先在自己另一隻手腕試了一小片，蘇憐和任昭羽也各試一處。一個時辰內，三人只有微涼感，沒有紅斑、刺痛或心悸。
這還不夠。
高聞從登記冊裡找到兩名願意試藥的礦工，把可能出現的紅斑和灼痛寫在紙上。兩人先在銅錢大小的皮膚上試用，一個時辰無異常後才擴大到發熱的小臂。當天夜裡複查，一人熱痛減輕，另一人只覺得涼，堵塞感沒有明顯變化。
第二天，兩人再次回診。沒有新增皮疹，經脈發熱也未加重。高聞這才在成方末尾寫下名字，註明“只用於勞作後四肢輕度淤熱，不用於外傷、發熱昏厥和不明經脈疼痛”。
“名字呢？”蘇憐問。
“清脈冷敷膏。”
“太長。”
“名字必須說明用途。”
最後，藥罐正面仍寫“清脈冷敷膏”，旁邊被蘇憐補了三個更大的字：幹活用。
首批十二罐當天賣完。兩個礦工嫌藥效慢，回來要求多抹一層，高聞拒絕了，讓他們按原量繼續觀察。另有一人用後發癢，查出他把膏塗在剛擦破的皮膚上。高聞把“破損皮膚停用”補到罐紙，也把這例反應留在公開記錄裡。
配方原頁鎖進櫃中，安全操作、適用範圍和試藥步驟卻抄在牆上。
任昭羽問：“不怕別人學？”
“比例可以封存。怎麼避免燙傷，怎麼先試一小塊，不該拿來收錢。”
傍晚，一輛四駕馬車停在祠外。青袍管事帶人抬下兩隻靈石箱，將契約鋪在診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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